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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私印 晒场上的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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晒场上的灯越烧越旺。
来的人已经挤到场边。领银的队伍排出去老远。南冥一边发,一边记。北冥在旁另设一桌,专写状子。有人跪下就哭,有人扯着嗓子喊,有人把衣服掀开,露出旧伤。一桩桩,全冲着刘满。
萧瑶把那些纸一页页看完。她抬起头。
“刘满。”
场中一静。
“你在公主的庄子里,侵田、逼租、私刑、克粮。谁给你的胆子。”她说。
刘满不跪。他反倒把腰挺了挺。事到如今,他装不下去了。他扫了眼四周,忽然笑了:“贵人,就凭这些穷鬼红口白牙几句,就要定我的罪?我刘满在这山上守了二十年。是先帝把我放这儿的。我伺候过老主子。那时候,贵人您还不知在哪儿呢。”
南冥在旁笑:“哟,还摆起老资格了。二十年。您这是把庄子当成自家祖坟了。”
刘满不理他。他朝萧瑶冷声道:“别逼人太甚。我刘满在这山上,不是一个人。这满山的佃户,吃的什么,怕的什么。贵人您不如问问他们。他们比我会说。你今日收我的庄,明日他们就得饿死。这山高路远,官府都懒得上。你们几个外乡人,说走就走。到时候,谁管他们?还不是我。”
他越说越狂。他身后两个本家兄弟也站了出来。再往后,十几个短衣汉子不知从哪儿冒出来。手里有刀,有锄,有柴刀。晒场上的人吓得直往后退。有妇人把孩子往身后藏。南冥收了笑。北冥已经站到萧瑶侧前。暗处几个暗卫也在靠近。
刘满见状,笑得更深:“怎么样?贵人。我说过,这庄子上,乱。您一个女儿家,带着两个随从,能走到这儿已是不易。今日这银也发了,酒也喝了。不如早点回屋歇着。剩下的事,小人替您收拾。这刀啊棍啊,没长眼。您身子金贵。犯不着。”
萧瑶看着他。从头到脚,像在看一只终于从洞里爬出来的老蛇。她没退。她往前走了两步。
然后,她抬起一脚,踹在刘满胸口。
刘满没防着,被踹得往后跌出去,撞翻了身后一张长凳。他“嗷”地叫了一声。他两个兄弟要往前冲。北冥动了。他连刀都没拔。只侧身一撞,一个飞了出去。另一个被他一肘砸在颈侧,整个人软了下去。南冥已经蹿到萧瑶身前,一脚把刘满那两个兄弟里的一个踩在地上。他回头,扫了一圈那些拿刀的人,笑得发冷:“来。都上来。让我看看这山里的野狗,牙有多利。”
那些汉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有人往前迈了一步。北冥拔刀。刀光在灯下一闪。那人手里的柴刀还没举起来,刀已经被震飞出去。北冥反手一劈,刀背砸在他肩上。那人惨叫一声,跪倒在地。其余的人“哄”地往后退。
刘满还趴在地上。他捂着胸口,嘶声喊:“都给我上!他们就三个人!上啊!”没人敢动。
南冥“啧”了一声:“还叫?再叫,我把你满口牙掰了。你也不看看你养的都是些什么货色。就这点胆,也配拿刀?丢不丢人。”
萧瑶站在那里。风把她的斗篷吹得扬起来。她没看那些瘫了一地的人。她只看着刘满。
“你以为我身边这两个,是花架子?”她说。声音不大。可每一个字都砸得极重,“他们一个跟了我十五年,一个跟了十三年。从燕国杀到京城,从鬼市杀到画舫。今天就这几个土鸡瓦狗,也敢在他们面前舞刀?刘满,你真是活得不耐烦了。”
南冥回头,笑得露出犬牙:“主子说得好。北冥哥,你刚才那一下,再重半寸,那人胳膊就没了。你下手太轻了。下回让我来。我比他快。”
北冥没理他。他只说:“还有人要动吗。”
没人应。
萧瑶往前走。她没看刘满,只对南冥道:“让他跪。”
南冥上前,一脚踢在刘满膝弯。刘满“扑通”跪下去。萧瑶从袖中取出那方鸡血石印。南冥立刻高声道:“公主私印在此。见印如见公主亲临。都跪下!”
他先跪。北冥也跪。两个暗卫跟着跪。接着,满场的人像被风吹倒的草,一片接一片伏下去。那些拿过刀的汉子也跪了。刀棍掉了一地。刘满瘫在那儿。他仰起脸,终于看清楚了她手里是什么。
萧瑶没再说话。她把印放回袖中。北冥上前一步,把刘满那两个本家兄弟也按倒在地。南冥起来,拍了拍膝盖,朝后头招了招手。暗卫围上来,把那些汉子全缴了械。
“主子,这些人怎么处置。”北冥问。
萧瑶转过身。她看向那些伏在地上的人。然后,她开口:“刘满,私占庄田,欺压佃户,私设刑堂,纠集私兵,持械逞凶。数罪并罚。全家拿下,明日送官。家产全部查抄,充入庄中公账。由新任管事重新造册。他养的那些私兵——”
她顿了一下,看向南冥:“还有他那些狗。我一只都不想再看见。这山上,不许再留一条会替人咬人的野狗。全处置了。连狗带人,一个不留。”
南冥说:“是。属下连夜去办。狗棚、后山、各处角门,全清一遍。他那些本家,还有这二十年来替他跑腿、打人、看人的,按连坐拿下。一户都不放过。”
萧瑶点头。她又看向北冥:“庄里若还有暗桩。他身上那些没露头的。也全揪出来。明日官府上山之前,这山上不能再有一个姓刘的站着。”
北冥说:“明白。属下今夜就封庄。所有出口都堵死。没主子的令,一只活物都出不去。”
萧瑶“嗯”了一声。她走了两步,又停住。夜风把灯吹得乱晃。满场的人还没起来。他们不觉得怕了。他们只觉得那灯更亮了。亮得他们敢抬头了。
萧瑶说:“都起来。银,还没发完。今晚接着发。谁有冤,也接着说。我就在这儿。天亮前,这庄子,还是公主的。天亮了,更是。”
她说完,转身往条桌后走去。北冥和南冥跟在两侧。那些跪着的人慢慢爬起来。有孩子的哭声,有妇人的低泣。但这一次,不是怕。是终于能把那口气,从最底下吐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