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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2、踏青 又过了几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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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几日,庄子里越发松了。
刘满的人不再时刻盯着西院。萧瑶午后出门,也只远远缀着一个婆子。她精神好了许多,饭也吃得香了。南冥每天换着花样给她弄山鲜。春笋、蕨菜、野葱、河鱼。萧瑶偶尔多添半碗饭。南冥看着,跟捡了钱似的。北冥话还是少,可眉眼松了。
这日清晨,萧瑶用完粥,说:“给我找几只纸鸢。再弄个蹴鞠。让厨房蒸几笼桂花糕、豆沙卷。小孩子吃的。多包些。”
南冥正擦桌子,闻言一愣:“公主要这些做什么?”
萧瑶说:“踏青。”
南冥和北冥对视一眼。南冥笑:“踏青?那怎么还带小孩吃的东西?您不是最不耐烦那帮小泥人吗。”
萧瑶说:“我是不喜欢。可也不讨厌。这些日子,庄里的孩子连笑都不敢笑。大人怕刘满,孩子也跟哑了似的。我带他们透透气。他们高兴了,家里大人才能看见。看见京城来的贵人,和刘满不是一路人。”
北冥说:“公主是要借孩子的嘴。孩子不说假话。他们看见了,回家会学。大人们听得多了,自然有人动摇。”
萧瑶“嗯”了一声:“去备。别太刻意。就说贵人闷了,出去走走。碰见孩子,顺手给了几块点心。越自然越好。”
南冥说:“我懂了。这就去。”
他出去没多会儿,便抱了只纸鸢回来。那燕子扎得俏,黑头红腹,尾羽足有三尺长。又不知从哪儿翻出个旧蹴鞠。食盒里装满了桂花糕和豆沙卷。北冥也换了身寻常衣裳。萧瑶没穿披风。北冥还是搭在臂弯上。
三人出了西院。刘满的人没敢拦。庄后的小坡上,草已经绿了。风正好。南冥挑了个平坦处,把纸鸢展开。北冥理线。萧瑶站在一株老槐树下。
坡下,几个孩子已经探出头。他们不敢上前,只远远看着。南冥冲他们招手:“过来。我家主子请你们吃糕。”他又从怀里掏出几块桂花糕,朝前递了递。
几个孩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还是那个最小的先跑过来。他仰脸看南冥,又偷看萧瑶。萧瑶点了一下头。那孩子才敢接过桂花糕。其他几个见了,也一窝蜂围上来。南冥把豆沙卷分给他们。又拿起蹴鞠,在地上拍了两下:“谁敢抢我的球。抢到了,再给一块糕。”
孩子们的眼睛亮了。
南冥被三四个孩子追着,满坡跑。有孩子摔了,他一把拎起来,又继续跑。笑声像撒了一坡的铜钱。北冥把纸鸢放了起来。燕子越飞越高。萧瑶站在树下,看南冥被追得乱窜,眼里难得有了点笑。
线不知什么时候到了她手里。线绷得紧。风一扯,像有只小手在拽她。她仰起脸。燕子飞得很高。北冥站在她身后,替她挡着坡后绕来的风。
萧瑶忽然说:“你倒会哄。不声不响就把线塞给我了。”
北冥说:“公主若不想,方才就松了。”
萧瑶“嘁”了一声。她没松。只是把线轴握得更紧了些。
有个小女娃没去踢球。她一直缩在树后,偷看萧瑶。萧瑶从食盒里拿了块桂花糕,掰成两半,递了一半过去。小女娃愣愣地看着她。萧瑶说:“吃吧。不甜。”
小女娃慢慢接过,小口小口地咬着。萧瑶看着她,忽然问:“你几岁?”
小女娃比了五个手指。
萧瑶说:“五岁。”她顿了一下,“我六岁就离开家了。比你大一岁。也能吃糕。”
小女娃听不懂,只看着她。萧瑶没再说话。她把剩下的半块桂花糕放进嘴里。风从坡上吹下来,把她的头发吹得有些乱。南冥还在被孩子们追。北冥牵着纸鸢,站得像株最稳的树。
那个最小的孩子忽然跑过来,仰脸朝萧瑶喊:“姐姐,这糕真甜!明天还有吗?”
南冥在远处笑:“明天你家鸡把蛋下全了,我就再给你们带。”孩子们“轰”地笑起来。萧瑶低头看那孩子,没说话,只把他鼻尖上沾的豆沙轻轻抹了。
回西院的路上,萧瑶走得极慢。风里还卷着孩子们的笑声,从坡上一阵一阵滚下来。南冥跟在她身侧,低声说:“公主,那几个孩子回去了。指定满嘴是咱们的好话。用不了两日,这庄子里的人,就知道西院住的是个肯分糕给孩子的。刘满那堵墙,裂了。”
萧瑶“嗯”了一声。她望着前头。北冥走在前方,影子被夕阳拉得极长。他手里还拿着那只燕子纸鸢,线已经绕好了,整整齐齐。
“明日还来。”萧瑶说。
南冥笑:“还来。我把蜈蚣风筝也扎上。比今日这燕子还长。那帮小崽子看见,非乐疯不可。”
萧瑶没说话。她走得很慢。心里那根绷了半月的弦,终于像这线一样,松了半圈。她知道,这局还没完。可至少,这山里已经有了笑声。笑声会替她往前跑。跑进那些关着门的屋子里。跑进那些不敢说话的嘴里。她等着。不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