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北逍遥》樂优樂优刘

191、蛰伏 萧瑶在青崖

　　萧瑶在青崖庄住了下来。

　　这一住，就是四日。她没再提看账的事。每日睡到日上三竿。起身后也不出西院，只在屋里用饭、吃茶、翻几页闲书。南冥给她从庄外折了几枝野樱，插在瓶里。她就歪在榻上看，看一会儿，又睡过去。像真来养病的。

　　刘满每日都来请安。天不亮就候在西院外，垂着手。等里头有动静了，他才让守门的人通传。萧瑶有时见他，有时不见。见的时候，也就说两三句话。多是“今日天凉”“庄上可有事”。刘满答得滴水不漏。萧瑶便打个哈欠，说乏了。刘满识趣地告退。

　　这日午后，萧瑶刚起。南冥端着燕窝进来，说刘满又来过了。萧瑶“嗯”了一声，接过燕窝慢慢吃。

　　北冥从外头回来。他脱了外衫，把门掩上，低声道：“公主，外头的话都递出去了。都说您身子乏，要静养。刘满这两日，也不让人靠西院太近了。”

　　萧瑶说：“那就好。让他们觉得，我掀不起什么浪。”

　　南冥靠在一旁，低声道：“可这庄子，也静得邪门。我让人去和那些山民搭话。递水、递饼，人家接了。可一问正事，全摇头。有的连眼睛都不敢抬。后来有个暗卫换了身贩茶衣裳，在后山碰见个采药老人。刚提了句刘满，那老人脸色就变了，背起药篓就走。拉都拉不住。这满庄的人，像是被缝了嘴。”

　　北冥说：“不是缝了嘴。是刘满放了话。谁敢跟外人多提一句，谁家往后就分不到茶山的工。这山上的人，全指着给庄里采茶、制茶换粮。刘满把这庄子捏成了他自己的。粮、工、水、路，全在他手里。没人敢开口。”

　　萧瑶听完，把碗放下。她靠在软枕上，闭了闭眼。外头有风，把院中那几株老茶树的叶子吹得轻响。日光从窗纸透进来，落在她手边。她没生气，也没急着定计。只像在听一件早就料到的事。

　　“不急。”她说，“人不敢说，是因为他们还不信我们能把刘满扳倒。信了我们，自然会开口。再等等。等这庄子里的人，看见我们也能在这山上站稳。他们自然会来找我。现在逼他们，就是把刀架在他们自己脖子上。没用。”

　　南冥说：“账本和库房，我也去对了几日。他这账，做得太干净了。十年进出，连一斗陈茶、一捆旧绳都有迹可寻。库存也对得上。我去看了茶仓。新茶旧茶，分得极清。连篓子上的签子都是新写的。看着天衣无缝。可越是这样，我越觉得不对。这哪里是茶庄的账，这是做给朝廷看的官账。外头光鲜，内里全是糊上去的。”

　　北冥说：“田地我也去走了。亩数对得上。连地头的界石都像是新立的。有几处土还是松的。他没少在明面上做手脚。这四日，我们查什么，他补什么。像早就在等着。慢一步，他补一步。这一局，他准备得比青溪庄久多了。”

　　萧瑶“嗯”了一声。她仍闭着眼。窗外有鸟叫，一声两声，从老茶树上传来。她听了一会儿，忽然问：“这山里，是不是该出笋了。”

　　南冥一愣，随即笑起来：“公主不说，属下还忘了。江南春笋，就在这几日。早的已经冒尖了。山里更多。您想吃？属下带人去后山挖几根。回来让厨房用咸肉煮一锅。那才叫鲜。保准比燕窝还开胃。”

　　萧瑶睁开眼：“真的？”

　　南冥说：“属下哪敢骗您。这青崖庄后山，有一片竹林。属下来时都看见了。春笋正当时。若有雨水，一晚上就能蹿出一片。您想吃嫩的，我挑那刚冒头的。指甲一掐就断。煮汤最好。再配碗白饭，不用旁的了。就是这山里的笋，得自己挖。外人不一定肯卖。”

　　萧瑶说：“那你去。别惊动人。就你带两个暗卫。别叫刘满的人跟着。他要是问，就说公主嘴里没味，想寻点山鲜。该给钱给钱。别白拿。”

　　南冥笑了：“公主放心。属下去去就回。这山里的笋，要是鲜，我明日还去。再给您带点野葱。蒸蛋也好吃。”

　　北冥说：“后山是刘满的地方。竹林那边，平日里少有人去。你要去，我让两个暗桩先探过。别中了暗套。”

　　南冥说：“行。那属下跟北冥哥说一声。等日头偏西，林子里的雾散了再去。这山里湿气重，地上滑。公主就别去了。属下一准给您挖回最嫩的。剥了壳，白嫩嫩的。您看了就高兴。”

　　萧瑶“嗯”了一声。她重新靠进软枕里，眼底有了点鲜活的亮色。像这沉闷的四日里，忽然被一锅咸肉春笋勾出了点盼头。

　　“别太晚。”她说，“山里天黑得快。”

　　南冥应了。北冥已经走到门口，朝外头的暗卫交代起来。萧瑶偏头看向窗外。那几株老茶树的影子斜斜映在窗纸上，风一过，像一池将醒的水。她知道自己不能急。刘满这个人，比周贵难啃十倍。可这山里，也终于有了点她喜欢的东西。新鲜的，嫩的，还没被人磨圆的。

　　这一局，她慢慢下。先吃口笋，再算总账。有那两个人替她看着，她不慌。这满山的风，再冷，也吹不散她屋子里的烟火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