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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9、进山 第二日,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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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天还没亮,队伍就出发了。
先走了一段官道,马车尚能行。等进了山界,路渐渐窄起来。两边杂木丛生,道旁乱石铺地,车辙印也浅了。又走了一刻,前方一道陡坡,马车过不去了。
北冥勒马停下,翻身下来。他走到车边:“公主,前面换步辇。车过不去。余下的路,得靠人抬着走。”
萧瑶掀开帘子看了一眼。外头天刚蒙蒙亮。山里雾大,数丈外就看不清了。
她“嗯”了一声,由南冥扶着下车。南冥已经从后头把帷帽取来,替她戴上。那帷帽垂着月白轻纱,衬着她身上的鸦青斗篷,像从雾里浮出的一小片影。
“山里风大,公主别摘。”南冥说。
他又塞了个铜手炉到她怀里,“炭刚换过,热乎着。您揣着。这山里的冷,和庄子上不一样。风从谷底往骨子里钻。您别冻着。”
萧瑶抱住手炉。北冥已经把步辇调了过来。那是架竹木扎的轻辇,上罩青布小顶,左右两根长杆。座上铺了软垫,脚下垫着毡子。
八个暗卫分两班抬着。北冥试了试扶杆,又让人站好位。萧瑶坐上去,南冥把围帘遮了遮,只留前头半面。
“公主,这路窄,轿子颠。您若不舒服,就敲两下杆。属下让前头慢下来。”南冥低声说。
萧瑶没应。她靠着软枕,半阖着眼。队伍重新启程。
山路蜿蜒,石阶高一块低一块。好在八个暗卫腿脚极稳,布辇虽慢,却不怎么晃。萧瑶坐了一会儿,把帷帽前纱掀开一角。天已经比方才亮了些。雾贴着山腰流,像一条条白练子。路两旁的茶田一层叠着一层,新芽才冒出头,嫩得发亮。
南冥和北冥各走一边。其余人分散在前后,打头两个牵骡,后头两个押物。队伍像一条细长的蛇,慢慢绕上山道。
早春的山,雾还没散。越往高处走,雾气越厚。松树和杂木的枝条上凝着水珠,风一过,滴滴答答往下落。山路上有碎石,也有前夜积下的水洼。抬辇的暗卫走得很稳。萧瑶坐在辇上,偶尔看两旁的林子。
“这山里,比青溪庄清静多了。”她说。
南冥说:“是。这地方深。外头人少。就是清静得有些过了。再往前,连鸟叫都稀了。就剩咱们的脚步声。”
萧瑶没说话。她看向远处。半山腰的雾像一条白带子,缠在松林之间。有几树野樱已经开了,粉白粉白的,从灰绿的林子里探出来,亮得晃眼。
“开春了。”她说,“这山里,倒有几分像画。山里景致倒还不赖。”
南冥在辇边走着,闻言笑:“可不。这青崖庄早年就是茶园出名。这半山种的,都是云雾茶。您看那几垄矮的,是今年的新茶。等谷雨前后摘了,炒出来,茶汤清,回甘。江南的贡茶,有一小半出自这片山。”
萧瑶说:“你怎么什么都懂。”
南冥说:“属下哪里懂。都是来之前现找几个老茶农问的。怕公主问起来,属下一问三不知。那多没面子。”
萧瑶“嗤”了一声。她又问:“那些高的呢。”
北冥说:“高的是老枞。年份久,滋味重。和山下平地产的不同。这山高,雾多,茶树长得慢。一年最多采两季。所以这庄子,比青溪庄肥得多。也凶得多。”
萧瑶没说话。她看着那一片片茶田,像在看一摞摞摊开的账本。山风从谷底漫上来,带着茶尖和腐叶的气味。湿,凉,又有点清苦。她吸了吸鼻子,没皱眉头。
又行了约莫半个时辰,前头有暗卫折回来。那人在北冥耳边极低地说了几句。北冥脸色没变。他走到布辇边,轻声道:“公主,先一步进庄子打听的人,被扣了。”
萧瑶正闭着眼。闻言,她慢慢睁开。帷帽下的脸看不分明,声音却冷了下来。
“被扣了?”她重复。
北冥说:“是。人没出来。暗桩传的哨音。就困在庄子里。庄头放的猎狗叫了一夜。门口人比昨晚更多。没放。”
萧瑶静了两息。忽然笑了一声。那笑极轻,像刀刃在雾里滑了一下。
“这还没进庄,本宫的人都敢扣。狗胆不小。”她说。
南冥在旁低声骂:“确实不知死活。这青崖庄是摆明了要跟您对着干。公主,要不属下去。带几个好手,从后山摸进去。先把人弄出来。顺便把庄头那老东西从被窝里拎出来。一炷香,保证办妥。”
北冥说:“后山我也安排了人。现在动手,人救得出来,但庄里会乱。他们扣人,就是在试。看我们敢不敢闯。若现在急了,倒中了他们的下怀。”
萧瑶没接话。她望着前头。雾已经散了些。远处半山腰,已经能看见几片灰瓦屋顶,若隐若现。庄门似乎开着。门前有火把,在晨光里一闪一闪。
“不急。”她说。声音已经平了,“让他们扣。他们不扣,我还寻不到由头。现在正好。人,他们不敢杀。杀了,他们知道后果。就让他们先攥着。等本宫到了门口,看他们交不交。”
南冥说:“可那兄弟若在里头挨了打……”
萧瑶说:“他们要是掉了一根头发,本宫让青崖庄十个人赔。你传话给暗卫。没我的令,谁都不许先动手。都给我稳住。天还没亮透,路还没走完。该做什么做什么。”
南冥咬了咬牙,还是应下:“属下这就传。”
北冥说:“前面再走小半个时辰,能看见庄子前门。公主坐稳。这最后一段,路最窄。两侧是茶田,没有遮掩。庄里的人,能看清楚我们。我们也能看清楚他们。”
萧瑶“嗯”了一声。她把手炉往上抱了抱,重新靠好。晨风吹起帷帽上的轻纱,像从她脸侧掠过去的一片雾。她坐得极稳。像这山路,这庄子,这满山将醒的茶田,都不过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