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北逍遥》樂优樂优刘

188、行刑 三日后，天

　　三日后，天放了晴。青溪庄前院挤满了人。

　　周贵被押出来时，整个人已经不成样子。三天没进食，只给水。他瘫在两个暗卫手里，脚拖在地上。庄上的佃农围成一片，没人敢出声。妇人抱着孩子，老人缩在人群后，眼睛却都盯着他。

　　萧瑶站在阶上。她穿了身鸦青窄袖，头发高束，脸上没什么表情。北冥在左，南冥在右。身后是两个端册子的侍从。

　　南冥上前一步，展开账册，念得又清又稳。一桩桩，一件件，从周贵侵占的田亩，到克扣的稻种，到逼死佃农的人命。每念一条，人群里就起一阵低低的骚动。有人开始哭。有人咬牙切齿。

　　念完了。南冥退回去。

　　萧瑶看着周贵，声音不大，却落得极清：“你管着先帝亲赐的庄子，贪了十几年。我给你三天，你什么都不吐。那就不必再吐了。”

　　她顿了顿：“杖毙。”

　　周贵想喊，被暗卫堵了嘴。行刑的人已经等在院中。粗杖落下，闷响，一声接一声。人群里有胆小的别开了脸。萧瑶没动。她看着。像在看一件拖了太久的事，终于了结。

　　不多时，周贵没了声息。萧瑶抬手。行刑停了。

　　“尸首拖去后山。他家中东西，早已抄尽。田产、房产、粮食，全部充入庄子。由新任庄头统一发卖，分给佃农。”

　　她说完，朝旁边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看了一眼：“你出来。”

　　那人从人群外走上前，跪地磕头：“小人吴三，谢主子。”

　　萧瑶说：“这庄子，从今日起由你暂管。该干什么，不用我教。下面的人，若再敢伸手，周贵就是你的下场。”

　　吴三伏地：“小人不敢。小人拿命起誓，绝不负主子。”

　　萧瑶没再看他。她转身进了正厅。北冥和南冥跟着进去。门关上。外头的人还站着。过了一会儿，有老妇带头跪了下去。哭声、喊声、磕头声，混成一片。萧瑶没回头。

　　“他家里的人呢。”萧瑶坐下，端起茶。茶是温的。

　　北冥说：“昨夜已经送走了。对外说，是送去外地投亲。三天后再传他们路遇劫匪。不会有人起疑。”

　　萧瑶“嗯”了一声：“别留下活口。这种人的家眷，留一个，就是将来说话的口子。裴家最喜欢拿这些做文章。”

　　北冥说：“属下已经让人跟着。到地方再动。不会在江南的地界上留麻烦。”

　　萧瑶点头。南冥从外头进来，低声道：“公主，消息传出去了。这庄子一出事，附近几个庄子都得了风声。山里的那个果子庄，昨夜就有人跑。今早，咱们安在那边的暗桩传信，说庄头上上下下都在藏东西。那庄子背靠茶园，又占着半座山，养了不少打手，都是本地人。水比这青溪庄深得多。怕是不好收拾。”

　　萧瑶听完，笑了一下。那笑很淡，像刀背在灯下晃了一下。

　　“由他们藏。”她说，“现在知道怕了。越怕，越乱。越乱，越容易露。我们明日启程。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还没见过哪条地头蛇，能盘过主家的刀。”

　　她说完，看向北冥：“明日出发。行程安防，你全权负责。进山的路线，几条明，几条暗，你比我清楚。这庄子我数年没来。山里人未必还认这个主。你把路先踏明白了。别等轿子到了，连门朝哪开都不知道。”

　　北冥说：“属下今晚就带人再过一遍。进山的路有三条。最宽一条能过轿。另外两条，一条通后山，一条绕茶园。属下会各放四个暗桩，先一步进去。另外——”

　　他顿了一下，继续道：“庄门口如今聚了人，都有刀。硬闯不妥。属下想挑两个面生的，扮成过路货郎和收山货的，先进庄子。借口问路，看看里面的布置和人数。若能接近庄头最好。不接近，就把正门侧门、狗棚柴房全摸一遍。”

　　萧瑶点头：“你安排。人不用多。两个就够。要挑会说本地话的。问得自然些。别一进门就露了相。这庄子能在山里盘这么久，不光是凶。还有点脑子。”

　　北冥说：“人已经定了。一个原是江南人，一个会点皮毛。今晚就出发。明日我们上山前，消息能回来。”

　　萧瑶“嗯”了一声。她又看向南冥：“你负责路上吃穿。明日天冷。这一路比来青溪庄更不好走。我若路上饿了、渴了、冷着了，你自己去领罚。别什么都等到了庄子再补。”

　　南冥笑着说：“公主放心。，属下列了单子，一样不缺。连您惯用的茶具也带着。明日您就是走在山道上，也能喝口热的。保准不让您皱一下眉。要是皱一下，您踹我。皱着一直不展，您把我扔山沟里。”

　　萧瑶说：“你少贫。山沟里我还得派人捞你，麻烦。把事办好。明日那地方，不是青溪庄。庄头若是个硬茬，咱们在山里，前后都是他们的人。该提前备的，一样不能落。尤其药。南冥，你今晚把药箱再查一遍。外伤、蛇药、风寒，全要带上。”

　　南冥正色道：“是。属下回去就查。前两日已经让人去镇上买了一批，连解毒丸都备了。山里蛇虫多，这些我懂。”

　　北冥说：“明日队伍不能太大。我挑二十个精锐，明面十个，暗里十个。走山路时，前后各放四个。另两个贴身。到了庄子，不要先动手。先看他们到底要如何。”

　　萧瑶说：“对。先看。他若跪，就少死几个。他若扛，就拿他开刀。山里人认血。见了血，才服。可也不能滥杀。把领头那个摘出来。底下的，能吓住就吓住。这庄子我还要用。不能打空了。”

　　北冥道：“属下有分寸。”

　　南冥说：“公主，明日那庄门口挂周贵的东西，还挂不挂？那东西，我可没敢让您看。用黑布包着，就等您一句话。”

　　萧瑶想了想：“不挂。这庄子的人若见了那东西，只会更抱团。我们要做的是进门，不是把门堵死。等把里面的事料理干净了，再挂也不迟。现在先藏着。别吓跑了鱼。”

　　南冥说：“属下明白了。那就先不挂。可这东西放哪儿？放久了，也不太好。”

　　萧瑶说：“山风冷，坏不了。先放暗卫那儿。等时机到了，再拿出来。不急。”

　　她说完，站起来，走到窗前。外头天阴得发沉。前院的哭声已经散去。几个庄丁正抬着周贵的尸首往后山走。她看了一会儿，转身说：“都去准备。明日一早，天不亮就动身。”

　　北冥和南冥同时应是。两人退出去。门合上后，南冥吁了一口气，低声说：“青崖庄那帮人，怕是不见棺材不掉泪。你今晚那两个人，能进得去吗。”

　　北冥说：“难说。进不去，也有别的路。门前那些人，不过是壮胆。真正要防的，是庄里的暗哨和后山那些养狗的地方。”

　　南冥“啧”了一声：“我今晚把所有钩索、迷烟、火折子都备上。万一后山有埋伏，也不至于抓瞎。你说这祖宗，真敢往山里钻。她是真不把那些地头蛇放眼里。”

　　北冥说：“她有这个胆子。”

　　南冥说：“她有，咱们就得把路给她铺到底。走，我陪你再去看看马和骡子。明日那轿子，可一点不能晃。她昨晚没睡好。再颠，她能杀人。”

　　北冥没说话，和他一同往马房去。夜色压下来。庄外田埂上，风一阵比一阵紧。两人穿过院子，像两把正被慢慢磨亮的刀。谁也没再多说。可他们知道，明日那山里，才是真正见血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