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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7、田埂 #萧瑶在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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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瑶在青溪庄住了三日。
头两天她还耐得住,只在屋里看账。周贵被关着,他家里那些细面精米、腊肉火腿,全被南冥带人搬了出来,堆在前院。该查的查,该分的分。庄上的佃农第一日不敢来,第二日才三三两两围在院外。南冥让人搭了长桌,把粮食一样样发下去。有人跪下磕头,被暗卫扶了起来。
到第三日,天放了晴。虽还是冷,可日头出来了。院中那几株老梅被晒得亮堂堂的,枝头残花也精神了些。萧瑶坐在门槛前,看南冥带着人清账。她忽然说:“我想去田里看看。”
北冥正在旁边给她剥橘子,闻言手上停了一下:“田里路还没干透。都是泥。种地的粗人多。公主去了,怕是要沾一脚。”
萧瑶说:“无妨。我又不去田里。这庄子到底什么光景,光看账本不够。总得亲眼看看。他们种他们的,我就站高处。不凑近,不惊动人。”
南冥走过来,笑着说:“公主,外头的风可野了。您这脸,被那风一吹,怕是要起皮。要不下午再去?等日头再高些,泥地也晒得干些。您要真想去,属下去找双旧靴子给您换上。”
萧瑶说:“就现在去。再等,太阳又该没了。”
北冥见她执意,便不再拦。他转身去取了件厚披风出来,替她系好。南冥寻了双厚底短靴,蹲下给她换上。靴子半旧,但鞋底厚,不怕泥。萧瑶站起来走了两步,倒也合脚。三人出了庄子。北冥在前,南冥在后,萧瑶走在中间。几个暗卫远远缀着。
庄外的路,确实不好走。下过雨,泥地又滑又软。北冥提前踩过。萧瑶走得不快。她有时停下来,看路边的野草。田埂两侧,已有早春的草芽从土里钻出来,青嫩嫩的。风里有股牛粪和泥土混在一起的气味。萧瑶皱了下眉,倒没说什么。
走了一小段,前面拐弯处停着辆牛车。老黄牛卧在路边,尾巴一下一下甩着。车板上堆着几捆干草。一个老农正在往车上搬东西。萧瑶站住了。她看那老牛,又看那车。北冥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没说话。南冥凑近,低声道:“那是庄上拉草料的车。平日里也往镇上送粮。”
萧瑶“嗯”了一声。她看了一会儿,说:“这牛车,我还从来没坐过。”
南冥笑:“您坐的都是金车玉辇,哪看得上这个。这东西又慢又颠,坐上半个时辰,骨头都散了。您可别想。”
萧瑶没理他。她继续往前走。经过那牛车时,老牛抬起头,慢悠悠“哞”了一声。萧瑶猛地停住,往北冥身后躲了半步。北冥下意识伸手,护在她身前。
“它怎么叫了。”萧瑶声音发紧。
南冥笑得肩膀直抖:“公主,它这是跟您打招呼呢。这牛最温顺。您站远些,它不会过来。”
萧瑶瞪他:“你让它别动。”
南冥说:“属下哪有那本事。人家好好卧着,是您自己走近了。它一抬头,您倒先怕了。”
萧瑶不理他。她躲在北冥身后,只露出一双眼睛,盯着那牛。北冥没动。他挡在她前面,像面墙。那老牛又甩了两下尾巴,终究没站起来。萧瑶这才慢慢从北冥身后出来。她没再往前,只远远绕着走。
又走了一段,路边来了两只黄狗。那狗不叫,摇着尾巴往这边小跑。萧瑶又退了半步。狗还在靠近。她一把抓住北冥的袖子:“赶走。快赶走。”
北冥说:“不咬人。”
萧瑶说:“狗哪有不咬人的。你叫它走。本——我让你叫它走。”
南冥已经笑出了声。他上前一步,作势挥了挥手。那两只狗也不怕,绕着他转了两圈,又凑到萧瑶脚边嗅。萧瑶整个人都缩到了北冥身后。她的鞋陷进软泥里,也不顾了。北冥被她揪着,难得地弯了下嘴角。
“它只是想闻闻。”北冥说。
“闻什么闻。”萧瑶声音都尖了,“你把它弄走。南冥!你站着笑什么!你再笑,我今晚让你睡牛棚!”
狗还在靠近。她急了,抬腿就朝南冥小腿上踹了一下。
“还杵着干什么!赶走!有毛的,都离我远点。”
南冥被踹得往前一跄。南冥忙收了笑,可还是没忍住。他蹲下来,冲那两只狗拍了拍手:“去。别处玩去。这是我们公主,不喜人前脚边打转。快走。再不走,把你们也关柴房。”
那两条狗像听懂了,这才摇着尾巴跑开。萧瑶还揪着北冥的袖子。北冥低头看她。她的手抓得极紧,指节都白了。北冥没把袖子抽回来。他轻声说:“走了。没事了。”
萧瑶这才松开。她脸还白着,耳朵却慢慢红了。她别开头,不看南冥。南冥跟在后头,咬着下唇。他知道,这位姑奶奶是又怕又羞。那样子,活像只被狗吓炸了毛的猫。可他不敢再笑出声。真笑了,今晚不是睡牛棚,是睡房顶。
“这野地方。”萧瑶低声骂了一句。
南冥走回来,还瘸着那条被踹的腿,笑着说:“是是是。这地方确实野。公主头回来,不习惯。等咱们回别院,一准连外头的猫都不敢近您的身。”
萧瑶没接话。她闷头往前走。北冥走在她左前,始终把路看住。南冥走在右后,时不时提醒:“公主,前头有滩水。您往这边走。对,踩这块硬的。”萧瑶也不看他,只照着他说的下脚。
走了一会儿,她忽然说:“在燕国时,质子府四面高墙,天都只看得见一块。有一回,一只野猫翻墙进来。我蹲着看了半天。后来被女官撵,猫跑了。我也没敢追。那时候,我连狗都没见过几只。”
她声音轻,像在说别人的事。北冥回头看她。南冥也收了笑。萧瑶没停,仍慢慢走着。风吹起她的披风边角,像一小片翻动的云。
“如今倒是见着了。”她说。语气里听不出什么,只像把多年没见过的东西,一样一样补上了。
南冥轻声说:“公主以后想看什么,属下去弄来。马、牛、羊,就是江南的野鹿,属下也能给您弄回别院。咱们慢慢看。不用怕。”
萧瑶“嗤”了一声:“谁要你弄。这满腿泥的地,走这一回就够了。回吧。再待下去,我鞋子都别要了。”
南冥说:“好嘞。公主慢点。属下扶着您。这路虽野,可有我和北冥哥在,摔不着您。”
萧瑶没说话,由他虚扶着手腕。北冥仍在前。三人在田埂上慢慢往回走。日头已经偏西了,把三人的影子斜斜拉在田里。风里还是那股牛粪混着草根的气味。可萧瑶的步子,到底比来时松了些。像是把那些年在高墙里缺掉的东西,补回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