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北逍遥》樂优樂优刘

183、春前 出了正月，

　　出了正月，姑苏的风便不再那么刮骨。虽还湿冷，可枝头已能看见几粒新芽。萧瑶在别院里窝了一整个年关，人倒是养回来一些，性子却愈发待不住了。

　　这日清晨，她披着件月白薄袄坐在窗边。外头天灰蒙蒙的，有风，不大。她看了一会儿，忽然说：“回京之前，本宫要去庄子上看看。”

　　北冥正把窗子掩上，闻言顿了一下。南冥端着粥进来，差点把碗里的虾仁晃出来。

　　“公主，这大冷天的，庄子路远。外头风野，还没出正月呢。”南冥把粥放下，试探着说，“您想查什么，属下去跑一趟不就成了？保管连地头的土都给您问明白。”

　　萧瑶没理他。她接过粥，慢慢吃了几口，才说：“你们看不细。开春就要春耕。庄子上的渠有没有清，种粮备了多少，佃户安不安。这些事，本宫不亲眼看，心里没底。”

　　北冥说：“公主去了，怕是要惊动地方。几个庄头已经换过，都是咱们的人。让属下先去查一遍。若有异样，再来回公主。”

　　萧瑶说：“本宫不亮身份。扮成你身边伺候的。你带人去巡查，本宫跟着。这样既不惊动底下人，也能看到实情。”

　　南冥“啧”了一声：“公主，不是属下扫您的兴。那庄子上，可没什么好看的。泥路，牛棚，水渠。风一吹，满鼻子土腥味。您去了，走不了半里地，一准要骂人。”

　　萧瑶说：“本宫骂谁。骂你，还是骂北冥？”

　　南冥说：“属下一身皮厚，骂两句没事。北冥哥，您说句话。”

　　北冥看了南冥一眼，又看向萧瑶：“公主若执意要去，也不是不能。但要听属下的安排。不能走太近，不能进佃户堆。身边的侍从也不能少。”

　　萧瑶说：“本宫本来就不想惊动人。就扮成公主的贴身侍女。你带着本宫，自然些。南冥也去。该说什么，做什么，本宫心里有数。你只管把路探好。明日就去。”

　　北冥知道劝不住，只道：“属下这就去探路。沿途会扫一遍。庄子上的人，也会提前看住。公主后日再出门。”

　　萧瑶“嗯”了一声。南冥不说话了。两人退出来。

　　出了门，南冥先叹了口气。他抱着胳膊，跟着北冥往东院走，嘴里嘀咕：“这姑奶奶，真是一出接一出。大冷天不在屋里待着，偏要去庄子。那地方，一脚下去半裤腿泥。风里还夹着牛粪味。她这还没到呢，我都能想见她皱着眉骂人的样子。”

　　北冥说：“她想去，就让她去。总比闷出病来强。”

　　南冥“嘁”了一声：“你倒想得开。她哪回出门不挑。车垫要软，茶要温，路要平，连风大了都得停下来。这不是去巡查，这是去踏青。还是去个满地牛粪的地方踏青。我看她走到半路，保不齐就得回头。”

　　北冥没说话。南冥又叹了口气，开始盘算：“衣裳得拿两套。那庄子里没炭，冷。她这身子，受不得。吃食也得带。她吃不惯外头的东西。还有水。那庄子里的井水，我怕她闻都不闻。对了，软垫和毯子，也得塞到车上去。这路颠，她那腰，再颠一程，怕是两天下不来地。”

　　北冥说：“你备东西。我去看路。明晚走官道，再绕一段土路。那一段不好走。我让人先铺点沙石。能平多少平多少。”

　　南冥说：“行。我再带个煮茶的。到了庄子上，也能给她口热的。这祖宗，真是上辈子欠她的。”

　　他说着，又笑了：“不过话说回来。她要真愿意去，倒也是好事。在府里闷了一个冬天，出去透透气也好。就是别真让她往地里站。到时候她往牛棚旁边一立，不用查账了，光顾着掩鼻子了。那还看什么庄子。”

　　北冥说：“她没你想的那么娇。”

　　南冥说：“娇不娇，你心里没数？上回在别院，就因被子里有股潮味，骂了半宿。庄子那地方，床板是硬的，被子是旧的。她能睡？别逗了。我今晚就让人搬一车东西过去，提前把庄子上的屋子收拾出来。不然明晚她一进门，能掀了房顶。”

　　北冥说：“你安排。别太显眼。免得让人看出公主来了。”

　　南冥说：“放心。我就说京城来了位贵人查春耕。庄头们也不敢多问。就那俩新换的，还得你提点着。别在公主面前露了馅。”

　　北冥点头。两人走到马房。北冥去牵马。南冥站在旁边，又叹了口气：“你说她，在京城时怎么没这劲头。到了江南，又是查案，又是巡庄。我看她不是来养病的，是来当女王的。”

　　北冥说：“江南是她的。她自然要去看。”

　　南冥笑起来：“是是是。她的。连咱们，也是她的。这庄子再脏，我也得替她先去踩一遍。不然她那鞋底脏了，我还得跪着替她擦。”

　　北冥没理他，翻身上马。南冥还靠在墙边笑。等北冥走远了，他才慢慢收了笑，转身去库房。这趟庄子，看似闹着要去，实则半点不能出错。他嘴上骂着，心里却已经把所有该带的东西，从头想了一遍。

　　天阴着。南冥抬头看了看，忽然小声说：“可别下雨。她要是在半路淋了，回来能剥我的皮。”

　　没人应他。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风吹着刚冒头的草芽，轻轻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