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北逍遥》樂优樂优刘

182、背 马车停在别

　　马车停在别院后门时，萧瑶已经醉得坐不直了。

　　她整个人歪在车厢里，靠着北冥，脸红扑扑的。车帘一掀，外头的冷风灌进来。她打了个激灵，往北冥身上又缩了缩。

　　南冥先跳下车，往四周扫了一眼：“后门清过了。这条巷子没人。公主可以下车了。”

　　北冥要扶她。萧瑶却不动。她抬起眼，看着车门外黑洞洞的天，忽然说：“本宫不要走。头晕。”

　　南冥凑过来：“那属下去拿个暖轿？两步路，很快。”

　　北冥去扶她。萧瑶没动。她皱着眉，也不说话，只把脸往他肩上埋。

　　南冥凑过来：“公主，外头冷。先回屋。几步路，属下背您？”

　　萧瑶摇头。过了好一会儿，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句：“要北冥背。”

　　北冥动作一顿。

　　南冥看了看他，又看萧瑶：“公主，北冥哥身上都是骨头，硬。属下来背。属下的背软和。”

　　萧瑶又摇头。她伸出手，去抓北冥的衣角。抓住了，就不放。她也不说话，就攥着。喝醉的人，力气不大，可那股执拗，让北冥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萧瑶摇头：“不要。北冥背我。”

　　北冥动作一顿。南冥也愣了一下。北冥低声道：“公主，这不合规矩。”

　　萧瑶转过脸看他，眼睛半睁，又亮又潮：“什么规矩。本宫说背，就背。你不背，本宫今晚就睡马车里。”

　　北冥还僵着。萧瑶已经伸手去揪他的衣襟：“北冥。本宫叫你背。你听见没有。”

　　北冥看着她。萧瑶醉了，可那眼神还是她的。带着不容回绝的执拗。他到底没再说话。转身，半蹲下去。

　　萧瑶满意了。南冥扶着她，慢慢挪到北冥背上。北冥站起身，萧瑶的头就靠在他颈窝里。她身上的酒气混着点沉水香，热乎乎的。北冥两只手虚扣着她的腿弯，没有乱放。萧瑶却自己伸手圈住他脖子。北冥整个人都僵了一瞬。

　　“走啊。”萧瑶说，“慢点。颠。”

　　北冥便往前走。步子极稳。南冥在前面开路。几个暗卫远远跟着。今夜无月，只有别院墙头的灯笼，把青石巷照出一小段暖黄。萧瑶趴在他背上，闭着眼，呼吸又轻又长。

　　走了几步，她忽然动了动。

　　北冥只觉后颈一凉。萧瑶不知什么时候把手从衣领里伸了进去。那手冰凉，贴着他的后颈和肩胛。北冥脚步猛地一顿。

　　“公主。”他声音发紧。

　　萧瑶说：“别动。你身上怎么这么热。跟火炉似的。”

　　北冥僵着。他能感觉到她冰凉的指尖，正贴着他的皮肤。那种凉，像水，又像刀，从脊背一路滑下去。南冥回头，正看见这一幕。他先是一愣，接着“哈”地笑出来。

　　“北冥哥，你也有今天。”

　　北冥没说话。他耳根已经红透了。萧瑶却像找到了暖源，整个人往他背上贴得更紧。她喃喃道：“还是你暖和。南冥是狐狸。暖……还是你暖……”

　　南冥笑得肩膀直抖：“是是是。属下发冷，北冥哥发热。咱们俩合一块儿，正好给公主暖着。公主，您可别光贴他。属下手也凉，回头也让您贴贴。”

　　萧瑶没理他。南冥又说：“不过公主，您这手再往里头伸，北冥哥今晚怕是走不回屋了。”

　　北冥终于开口：“你闭嘴。”

　　北冥喉咙发紧。他稳着步子，继续往前走。萧瑶像只找到暖处的猫，整个人都往他背上贴。手还留在他后颈里，不再乱动，只安安静静地搁着。那几根手指凉得惊人。北冥却没有躲。他只是把她往上颠了颠，让她趴得更稳。

　　南冥在旁边看着，笑得直摇头：“这也就是您。换别人，北冥哥能把人胳膊卸下来。”

　　萧瑶没理他。她又咕哝了一声。这回含糊得只剩气音。南冥凑近去听，才勉强听出几个字：“别走。”

　　他心一下软了。

　　“不走。”他轻声说，“属下和北冥哥都在。公主安心。”

　　萧瑶没再说话。她的呼吸慢慢沉下去，像要睡着了。快走到正院时，她又突然动了动，伸手去扯北冥的衣襟。北冥脚步一顿。南冥赶紧把她的手轻轻按住。

　　“公主，到了。先下来。被窝都暖好了。”南冥小声哄她。

　　萧瑶摇头。她不肯松手，也不说话，就挂在北冥背上。南冥去扶她。她还把脸往北冥颈窝里埋。北冥没办法，只能背着她跨进内室。南冥先去把灯点上，又把被角掀开。北冥半蹲下来，把萧瑶放到床上。

　　萧瑶的手还勾着他脖子。南冥上来，低声说：“公主，松一松。属下去给您倒水。先躺下。”

　　萧瑶不吭声。南冥又哄了好一会儿，她才慢慢松开。两人一左一右替她脱了鞋，又把她塞进被子里。萧瑶一沾枕头，人就往下滑。她抓着南冥的一根手指，不让他走。眼皮已经睁不开了，嘴里还嘟囔着什么。南冥俯下身子听。

　　“腹肌……还没看……”

　　南冥“噗”地笑出来：“欠着欠着。属下记账上。等您醒了，想收再收。成吗。”

　　萧瑶没应。她的呼吸慢慢沉下去。手也松了。北冥轻轻把袖子抽出来。南冥替她掖好被角。两人轻手轻脚退出去。

　　门一合上，南冥就靠在墙边，笑得直不起腰。

　　“哥。”他说，“你今晚，可被她摸了个透。”

　　北冥说：“你也没好到哪去。”

　　南冥说：“我最多是被扯了两下袖子。你可是被她把手伸衣服里了。怎么样，她手凉不凉？”

　　北冥没理他。他走出几步，在廊下站定。夜风扑面，把背上那点热意吹散了些。南冥跟过去，抱着胳膊，还在笑。

　　“你说她明天醒了，想起今晚这些事，会不会把咱俩发配到庄子上去挖藕？”南冥问。

　　北冥说：“难说。”

　　南冥说：“我看悬。她那人，面皮薄。越是在乎，越是装凶。今晚又扯我，又摸你，还惦记着腹肌。明儿一早要是想起来，咱们这年就别想好过了。”

　　北冥“嗯”了一声。可他知道，自己今晚是睡不着了。后颈上，她指尖贴过的地方还发着热。那点温度，像从皮肤渗进了骨头里。他闭上眼，又睁开。南冥笑够了，也慢慢安静下来。

　　“她喝多了。”南冥忽然说。语气轻下来，像在说什么极珍重的事，“话都少了。就嘟囔那么几句。你没看见，她抓着我的手，又不说话，就哼。跟小时候在燕国一样。那会儿她也是这样，病得厉害，也不哭，就揪着人衣角不松。谁要抱，她往谁怀里钻。”

　　北冥说：“我知道。”

　　南冥“啧”了一声：“你能不知道吗。那会儿你天天守着她。我挤都挤不进去。”他笑了一下，又望向那扇门，“今天她趴在你的背上，乖得不像她。我看了，心里头又软又难受。她这些年，也就醉了的时候，才肯这样。”

　　北冥没接话。他慢慢在石阶上坐下。南冥也坐下去。两人并着肩，听远处零星的爆竹声。

　　“明早她若问，就说她上了车就睡了。”南冥说。

　　北冥说：“你昨晚笑成那样，瞒得住？”

　　南冥说：“那也得装。不装，咱俩大年初一就得在院子里跪着。你愿意，我可不愿意。我还想多活两年。”

　　北冥没理他。南冥也不在意，又笑：“不过说真的，她那样，我挺喜欢的。不闹，不说话，就往人身上一靠。她一软，我就什么办法都没有了。她要天上的星星，我都想给她摘。”

　　北冥说：“你摘得下来？”

　　南冥说：“摘不下来。可我能给她打一盒银星子。她若看腻了，再打金的。总归不能让她失望。”

　　北冥不说话了。夜风穿过长巷，带着未散的烟火气。萧瑶在屋里翻了个身，又哼了一声。两人同时看向门。过了几息，又同时收回目光。

　　谁也没有再开口。可他们都清楚，今晚这一背，这一靠，这一句含含糊糊的“别走”，比什么都重。重到谁也不敢忘，谁也不会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