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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9、腊月 腊月到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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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到了。
姑苏的冬天虽不比京城刺骨,却冷得阴湿。那潮气像从地底钻出来,顺着墙根、窗缝、衣摆往里渗。萧瑶越发不爱出门。整日待在正房里,要么翻书,要么看南冥从外头带回来的市井小玩意儿。北冥又把地龙重新修了一回,炭火也换了更好的银霜炭,烧起来没烟,还暖得匀。
“今年看来是回不了京了。”萧瑶靠在软榻上,手里捧着个鎏金手炉,“江南这摊子事,收得差不多了。知州和知府已经押送京里。折子比他们先到。皇兄自会处置。本宫就不跟着回去凑这热闹了。等开了春,再慢慢回。”
南冥从外头进来,手里拎着两个油纸包,还沾着外面的寒气。他先到炭盆边烘了烘手,才凑过来:“公主说得是。如今天寒地冻的,赶路太遭罪。咱们就在姑苏过年。江南过年可热闹。属下方才路过城隍庙,已经有卖年画和糖瓜的了。还有炸麻花、糖炒栗子、桂花糖藕。属下一闻那味,就知道您会喜欢。都买了。”
他把油纸包拆开,一样一样摆到小几上。萧瑶扫了一眼,没动。南冥便拈起一块糖藕递过去。萧瑶就着他手咬了一口。藕粉糯,桂花蜜香得正好。她慢慢嚼着,眼睛微微眯起来。
“还行。”她说。
南冥笑:“城西那家老字号,排了一刻钟。属下怕凉了,一路揣在怀里。还好没白跑。公主再尝这个。新炸的麻花,还脆着呢。”
萧瑶接了。北冥从外头进来,身上也带了一身寒气。他手里捧着几件衣裳,往屏风后一放。南冥回头:“衣裳送来了?”
北冥点头:“刚取回来。公主开春回京时,正好穿。”
南冥忙把衣裳捧出来。是几套按萧瑶身形做的春衫,云锦、软缎、细棉都有。颜色多是月白、藕荷、湖绿。南冥一件件摊开:“公主看,这料子轻得很,比咱们从京城带的还软。里衬用细棉,贴着身子不磨。这几日天冷不能穿,等开春回京,正好上身。还有两件外披,领口多压了半层,江南的春风还带着水汽,穿上不凉。”
萧瑶摸了摸料子,点头:“还行。你也给自己和北冥做几身。开春回京,总不能还穿这些旧衣裳。本宫可不想让人说,江南一趟,你们连件像样的衣裳都没添。”
南冥笑:“那属下沾公主的光了。北冥哥,你想要什么颜色?”
北冥说:“都行。”
萧瑶说:“别都行。你一整年穿来穿去就那几个色。天青,鸦青,暗红。别的颜色,你穿了也怪。南冥,给北冥挑两身暗青的。你自己,可以鲜亮点。别整日灰扑扑的,像个逃难的。”
南冥说:“那属下要一件竹青的。再要一件茶白。穿上往公主身边一站,保准精神。”
萧瑶“嗤”了一声:“就你?穿上龙袍也不像太子。少糟蹋好料子。”
南冥叫屈:“公主,您不能这么埋汰人。属下生得也不差啊。那日卖河灯的阿婆还说属下俊呢。您忘了?”
萧瑶说:“那是客气话。你还当真了。”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北冥站在一旁,也不插嘴,只把衣裳重新叠好。萧瑶瞥他一眼,忽然说:“北冥。”
“属下在。”
“江南这地方,以后就交给你盯着。”萧瑶说,声音轻下来,没了方才的玩笑,“这里是我最后的退路。京里若出了变故,我们能回的地方,只有这里。所以这里的人,必须都握在自己手里。尤其那些暗桩和庄子,不能松。你每次写信,都让那边的人清醒些。别以为天高皇帝远,就能偷懒。”
北冥说:“属下明白。江南的暗线已经铺开了。每三个月会有一封密报。若有异动,飞鸽先到。”
萧瑶点头。她把手里的鎏金手炉放在膝上,低头看那一点明明灭灭的炭火,慢慢道:“京城那边,过了年怕是要有一场大戏。我们不在京,更要让南边稳。稳了,才有路退。有路退,本宫才敢在京城放手去斗。”
北冥说:“公主不用怕。后面有江南。前面有我们。”
萧瑶抬头看他。北冥神色平静,像在说一件已经做成了的事。萧瑶没说话,只把身上的薄毯往上拉了拉。南冥见缝插针:“对。天塌了有北冥哥顶着。属下就负责给公主剥栗子、讲笑话。保准不让公主掉一滴眼泪。”
萧瑶睨他:“就你?天塌下来,你第一个钻桌底。”
南冥说:“公主说错了。天塌下来,我第一个把桌子往您头上挪。桌椅不够,就拿北冥哥当梁。他结实。”
萧瑶“扑哧”笑了。北冥也动了动嘴角。屋外,风刮得窗纸嗡嗡响。屋里炭火暖着,灯影安安静静。南冥又讲起今日在市集上听来的笑话。说城西卖糕的陈婆,非说自己梦见观音娘娘给她托了方子,结果做出来的桂花糕,苦得连野猫都绕道。萧瑶边听边笑,笑着笑着,声音就软下去。
夜深时,南冥和北冥替她铺好床。汤婆子塞进被窝,地龙烧到正好。萧瑶躺下去,闭着眼。南冥在外间轻声道:“公主,明日若不下雨,咱们去街上逛逛?腊月的姑苏,可比京城热闹。有捏糖人的、写春联的、卖绒花的。您不是还说,想再放一次河灯吗。”
萧瑶没睁眼:“再说吧。本宫先睡够了。”
南冥说:“行。您睡。属下就在外头。有事喊一声。”
萧瑶“嗯”了一声。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被子里。外头的风还在吹。可这屋里,被炭火和那两个人,捂得暖透了。她在江南的第一个冬天,好像也没那么难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