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北逍遥》樂优樂优刘

177、审 天刚亮，萧

　　天刚亮，萧瑶就醒了。

　　她其实没睡多久。夜里那场刺杀之后，她睡得很浅。外头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的，窗纸泛着潮湿的白。她坐起来，刚动了动，南冥就推门进来了。

　　“公主醒了。”南冥手里端着温水，“属下正想叫您。北冥哥说，昨夜抓的那些刺客，已经有人松口了。领头的咬死了，是知府指使。知府本人也认了他是主使。只是还没供出裴家。”

　　萧瑶漱了口，又洗了脸。她坐在床边，由南冥替她穿鞋。北冥从外间进来，把门掩上。

　　“裴家当真是厉害。”萧瑶说，“人还没到江南，刀已经替自己买好了。出了事，全是知府一个人的。他们手上连灰都不沾。”

　　北冥说：“知府还在柴房。没让他见人。他的口供昨夜已经录了一份。只认自己，不吐上头。今早又改口，说自己是走投无路，才起了刺杀的心。”

　　萧瑶笑了一声：“走投无路。一个知府，被本宫逼到刺杀公主。这话传出去，姑苏城里信的人倒不少。走，去见见他。”

　　她站起来。南冥取了件玄色薄氅替她披上。北冥在前引路。三人出了正房，往后院柴房走。说是柴房，其实昨夜已经被暗卫腾空，临时当成了关人的地方。门外守着六个人，见萧瑶来，齐刷刷跪下去。

　　萧瑶没停，直接走了进去。

　　柴房里阴冷，混着一股霉味和尿骚味。地上铺着湿草。知府缩在角落里，官袍早不知哪儿去了，只穿了身灰白里衣，头发散着，脸上青一块紫一块。见萧瑶进来，他连滚带爬地扑到地上，头磕得砰砰响。

　　“公主饶命！臣一时糊涂！臣鬼迷心窍！臣知罪了！求公主开恩！”

　　萧瑶站得离他三步远。她垂眼看他，像看一只被踩断脊梁的畜生。

　　“这儿可真脏。”她皱了皱眉，“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南冥立刻道：“属下昨晚就让人冲过一遍。可这柴房本来就潮，味道散不掉。公主要不先出去，属下来问。”

　　萧瑶没理他。她往旁边走了两步，停在一块相对干爽的地上。北冥搬了把椅子进来。萧瑶坐下，慢慢把裙摆拢了拢。

　　“本宫问你，是谁让你这么做的。”她说。

　　知府伏在地上，肩膀抖得厉害。他嘴里翻来覆去，只有一句：“是臣自己。臣怕公主查下去，才动了杀心。臣有罪。臣该死。可臣真没受旁人指使。”

　　萧瑶没说话。她看着他，像在等他编完。

　　“刺杀皇室，株连九族。”她说，“你知道这句话的意思吗。”

　　知府身子一僵。

　　“你的儿子，今年不过七岁。你还有个刚满周岁的女儿。”萧瑶说得极慢，“本宫只要一道折子，你全家老小，一个都活不成。你还要替裴家瞒到什么时候。”

　　知府猛地抬头。他的嘴唇哆嗦着，眼泪流了满脸：“公主……臣……臣不敢说。臣要是说了，他们也会杀臣全家……”

　　萧瑶笑了一下：“他们杀你全家，是以后的事。可你现在要是不说，本宫现在就杀。你选一个。”

　　知府瘫在地上。他张着嘴，像要说什么，又死死咬住。

　　萧瑶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她偏头看向北冥：“还是个硬骨头。行刑吧。别太大声。本宫嫌吵。”

　　北冥抬手。外头进来两个暗卫，把知府按在墙上。南冥从袖中取出一根极细的铁签，走上去。他没看萧瑶，只对知府说：“大人，这条路是你自己选的。公主问话，你偏要充好汉。那属下便陪你练练。”

　　话音刚落，铁签已经没入知府右手指缝。知府惨叫一声。南冥眼疾手快，把一块破布塞进他嘴里。惨叫声被闷了回去。暗卫又换了一根签子。第二指。第三指。知府浑身抽搐，豆大的汗从额上滚下来。

　　萧瑶就坐在那儿，眼皮都没抬。等南冥退回来，她才慢慢开口：“本宫知道你想保裴家。可你也不看看，裴家保你了吗。他们要保你，那二十一个死士，怎么一个活口都不给你留。他们不是让你刺杀本宫。他们是让你来送死。等你死了，再把你推出来顶罪。你不过就是裴家的一条狗。真拿自己当人了？”

　　知府喉咙里发出含混的声音。南冥把他嘴里的布扯出来。知府哑着嗓子，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说……臣说……是……是承恩伯府……裴家派人传来的密信……让臣动手……说事成之后，保臣一家富贵……臣手里还有那封信……还有裴家的私印……”

　　萧瑶听完，慢慢站起来。她走到知府面前，低头看他。知府已经哭得满脸是泪。萧瑶说：“信呢。”

　　“在书房暗格里。钥匙在臣贴身衣裳里。”知府哆嗦着说。

　　北冥立刻让人去取。萧瑶转身往门外走。南冥跟上去。北冥留了人看守，也跟着出来。

　　“本宫累了。”萧瑶说。她脚步极慢，像刚杀完一圈，身上的劲儿都散了，“这地方，血腥味太重。闻得本宫头晕。”

　　南冥忙扶住她：“属下扶公主回房。让人点安神香。厨房煮了红枣粥，温着。您吃两口再歇。”

　　萧瑶“嗯”了一声。她靠在南冥身上，走了几步，又回头看向北冥：“那封信，拿到之后，送书房。本宫要亲眼看着它封进折子里。再让人把知府看好了。他要是有个三长两短，这案子就白审了。”

　　北冥说：“属下明白。他死不了。”

　　萧瑶点头。三人往正院走。天光已经大亮，照得满院湿亮亮的。萧瑶被风一吹，轻轻打了个寒噤。北冥已经走到她另一侧，用披风替她挡了风。南冥扶着她，低声说：“公主，都过去了。您在姑苏吃的这些苦，受的这些惊。等折子到了京里，自有人要还。”

　　萧瑶没说话。她只是慢慢走着。两只手，一只被南冥轻轻托着，一只被北冥的影子护着。像从一片血雾里，重新走进了人世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