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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3、设宴 三日后,别 ...

  •   三日后,别院正厅灯火通明。

      知府来得极早。天还没全黑,他就带着人到了。除了几个下官,还带了八个年轻男宠、八个歌姬,外加四担礼物。人还没进厅,香粉味先飘了进来。

      萧瑶坐在上首,北冥和南冥一左一右站在她身后。她今日穿了件绛紫衣裳,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慢慢拨着茶盏。

      知府进厅便拜:“臣给公主请安。公主玉体违和,臣本不该打扰。只是知州获罪后,姑苏上下人心浮动。臣斗胆,带了些不成敬意的薄礼,给公主压惊。”

      萧瑶笑了一下:“大人有心。坐吧。”

      知府在下首坐下。那几个男宠被安排在厅侧,个个生得清俊,穿得飘逸。歌姬们则在更远些的地方,或抱琵琶,或执团扇。

      萧瑶扫了一眼,没说什么。南冥已经走下去,把每道菜试过。北冥也把酒一盏一盏验了。知府看得心惊,面上却还堆着笑。

      “公主还是这般谨慎。”知府说。

      萧瑶道:“本宫这身子,不争气。入口的东西,不验不行。大人别见怪。”

      知府忙说:“不敢不敢。公主金枝玉叶,谨慎些是应当的。”

      酒过几巡,知府话多起来。他先夸萧瑶气色好,又说姑苏风物养人。

      见萧瑶脸色尚可,才试探着说:“臣听闻公主在京城时,府上常有雅士相伴。这几位,都是臣从江南教坊司里千挑万选出来的。诗词歌赋、琴棋书画,都还过得去。公主若瞧着顺眼,便留下。若不合意,臣再寻。”

      萧瑶没立刻应。她端起酒盏,慢慢饮了一口,才说:“大人有心了。本宫这别院,确实冷清了些。”

      知府见她不拒,心下稍安。

      旁边有个小官又凑趣道:“听闻南冥大人常在画舫走动,想也是个懂风月的。知府大人特意也备了几位姑娘,想向南冥大人讨教一二。还望南冥大人不弃。”

      南冥脸色一僵。他上前一步,低声道:“属下不敢。属下只是奉公主之命办事,从未在画舫里有过什么。几位姑娘,属下无福消受。”

      那小官还在说:“南冥大人过谦了。这姑苏城里,谁不知道南二爷的名号。”

      萧瑶忽然笑了。她偏过头,看向南冥:“听见没有。南二爷。这姑苏城里,你的名声比本宫还响。”

      南冥后颈都麻了。他转向萧瑶,声音压得极低:“公主,属下真没有。那些人乱叫的。属下去画舫,次次都是查案。连茶都只喝一口。您别听他们胡说。”

      萧瑶说:“本宫又没怪你。急什么。这人,本宫先收下了。南二爷的姑娘,也一道留下。大人一片好意,本宫代他受了。”

      南冥张了张嘴,又不敢在席上多说什么,只能退回去,脸色精彩得很。

      北冥站在另一侧,嘴角极轻地动了一下。

      知府见萧瑶收了人,心头大石落了一半。他又连敬了几杯酒,说了些“公主宽仁”“臣必效犬马”之类的场面话。

      萧瑶始终淡淡的,该喝的喝,该吃的吃。菜试过,酒验过,她一样没落下。等酒足饭饱,夜色也深了。萧瑶放下筷子,说:“本宫乏了。大人请回吧。”

      知府忙起身,带着人告退。男宠和歌姬被下人分别领走。人走干净后,萧瑶脸上那点笑就散了。她站起来,走到厅门口,忽然停住。

      “南冥大人。”她叫。

      南冥正跟在她身后,听见这声,腿就软了:“公主,您行行好。别叫属下大人。属下这心里,跟揣了把刀似的。”

      萧瑶回头看他,似笑非笑:“怎么。南冥大人在画舫里被人叫惯了,本宫叫一声,就受不住了?”

      南冥“扑通”跪下,仰起脸,苦巴巴地说:“公主,那都是外人瞎叫的。属下这名声,是被他们糟蹋的。属下去画舫,哪回不是竖着进去,横着出来。不信您问北冥哥。上回他还去马厩里扛过属下。”

      北冥说:“是扛过。”

      南冥说:“您看。属下连醉死过去,心里都只想着公主。那些姑娘,属下真一个没碰。今日这些,更不是属下要的。是那知府老匹夫,成心往属下身上泼脏水,好让公主疑心属下。公主可不能中计。”

      萧瑶垂眼看他:“本宫中什么计。本宫若真疑心你,你现在还能跪在这儿说话?”

      南冥立刻道:“公主英明。属下对公主,那真是忠心耿耿,日月可鉴。这八个歌姬,属下一个不留。全关西厢去。明日就查清楚来历。要是里头混了裴家的人,属下亲手把她们捆了。公主要怎么处置,属下一句多话没有。”

      萧瑶哼了一声:“人既然送你了,你处置。本宫只管本宫那些个男宠。你南冥大人的事,本宫可不敢多管。”

      南冥急了:“公主,您这话比刀还利。属下求您了。那些人不是送我的,是那知府老匹夫硬塞的。属下心里只有公主。您要是气不过,属下现在就去把那些姑娘连夜送出城。一个都不留。什么南冥大人,属下令晚就让人去画舫传话,以后再有人这么叫,属下把他舌头拔了。”

      萧瑶说:“本宫可没让你拔人舌头。起来。跪着像什么。外头还那么多人。”

      南冥没起。他膝行半步,离萧瑶近了些,低声道:“那公主别叫属下大人了。您一叫,属下比挨刀还怕。您骂属下,踹属下,都成。就是别这么凉飕飕地叫。属下这心,跟被冰锥子扎似的。”

      萧瑶看着他。南冥仰着脸,眼里全是真切的慌。她心里的那点酸,被他这么一磨,到底散了些。她别开眼:“起来吧。本宫不叫了。”

      南冥这才站起来,又小声补了一句:“公主收那些人,真打算留?方才那八个,属下扫了一眼,没一个比得上北冥哥半根手指。”

      萧瑶“嗤”地笑出来:“你倒是会攀扯北冥。那些人,和玉笙一样。得查。先把人关在偏院,照旧看着。等查清了,能用的用,不能用的,随便寻个由头打发了。本宫还能真让他们近身不成。”

      南冥忙道:“就是。公主是谁。他们连给您提鞋都不配。”

      萧瑶睨他:“本宫看你今晚话是真的多。滚去查你的歌姬。明早来报。”

      南冥说:“是。属下这就去。公主早些歇息。这夜风大,别在门口站着。回头受了凉,属下又该心疼。”他说完,又朝北冥使个眼色,这才退下。

      萧瑶没回头。等南冥走远了,她才对北冥说:“知府今晚送人来,是试探。看本宫到底是要动他,还是只想要钱。本宫收了人,他安心了些。可还远远不够。明日起,你给他透个风,就说公主在清点旧账。让他自己再送点真东西来。他越怕,越会把裴家的底漏出来。”

      北冥说:“属下明白。明日就让人把话递过去。”

      萧瑶点头。她抬脚往内院走。北冥跟在她身后。廊下灯笼轻晃,把两人的影子拖得又长又静。

      萧瑶走了一段,忽然说:“今晚这宴,你还没喝酒。”

      北冥说:“属下要当值。”

      萧瑶说:“当值就不能喝?”

      北冥说:“能。但属下不喝。”

      萧瑶没再问。她知道,北冥就是这样。南冥会陪她闹,会求她别生气。可北冥只会站着,像道不会倒的墙。

      她忽然不说话了。风从池上吹来,带着湿凉的水气。她把披风拢了拢。北冥已经先一步上前,替她挡在了风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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