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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1、夜饮 入夜,水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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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水榭里点起了灯。
雨已经停了,池面上的风带着潮气,吹得灯影一晃一晃。
萧瑶换了身家常衣裳,头发松松挽着,身上那股白日的锋利劲儿全散了,倒像只刚收了爪子的猫。
北冥和南冥站在桌边。萧瑶坐下了,见他俩还杵着,便拍了拍身侧:“坐吧。今晚没有外人。本宫办了件大事,你们陪着喝两杯。”
南冥笑了下,先坐了。北冥顿了一瞬,也在另一边坐下。
酒是桂花酿,温得正好。萧瑶自己斟了一杯,又给他俩各倒了一杯。
南冥忙接过。北冥说:“属下还要值夜。不能喝。”
萧瑶看他一眼,端起北冥那杯,递到他嘴边。北冥没动。
萧瑶又往前凑了凑,杯沿已经碰到他下唇。北冥僵着。
南冥在旁看得直笑:“北冥哥,公主都递到嘴边了,你还不喝?”
北冥看了萧瑶一眼。萧瑶就那么举着,眼里带着点执意。
北冥到底张开嘴,就着她的手,把酒一口喝了。萧瑶又给他倒满。
南冥在旁边也端起来,说:“今晚这酒,属下得连敬公主三杯。知州这一倒,姑苏的天就亮了。”
萧瑶说:“你少来。三杯?先把你自己的喝了。”
南冥仰头饮尽。萧瑶又让人温酒。
三人围着小桌,你一杯我一杯。北冥起初还收敛,后来被萧瑶连灌了几杯,耳根慢慢红了。南冥笑得停不下来:“北冥哥,你这一上脸,比姑苏的晚霞还好看。”
北冥说:“闭嘴。”
萧瑶也笑。她酒量极好。从在燕国时,她就学会了喝最烈的酒,装最疯的人。这点桂花酿,甜得发腻,跟糖水似的。
可今晚天冷,冷风从竹帘缝隙里钻进来,吹在她后颈上。几杯下去,她竟也觉得有些晕。不是醉。是这满池的灯,满桌的菜,和眼前这两个人,让她整个人都松下来。
“下一个,就是知府。”萧瑶夹了一筷子菜,慢慢嚼着,“等把这些官啊吏啊,全换成本宫的人。这江南,才算真正回到本宫手里。”
南冥说:“公主放心。属下那边的人已经透过去了。知府今晚一准睡不着。”
萧瑶说:“他睡不睡得着,本宫不在意。本宫要的是裴家。等江南稳了,本宫就回京。到时候,承恩伯府,西宫,一个也跑不了。没了裴家,她太后就是只没牙的老虎。本宫要亲手送她上路。要她死之前,把本宫母妃受过的苦,一样一样,全尝一遍。”
她说这些时,语调极平,像在说一件早就写好的判词。
南冥和北冥对看一眼。北冥低声说:“公主,这些事,属下可以替您做。”
萧瑶摇头:“有些仇,旁人替不了。你们可以帮本宫杀任何人。可西宫,本宫要亲自动手。本宫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十几年。本宫要她死在清醒的时候,让她看清楚,最后是谁站在她面前。”
南冥看着她,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他端起酒杯,狠狠灌了自己一口。北冥没说话,只把萧瑶面前的空杯又续上。
“别一个个跟本宫要上刑场似的。”萧瑶忽然笑了,眼里又恢复了那点懒散,“喝。今晚谁都不准不喝。南冥,你平日里在画舫上不是挺能喝?怎么到了本宫这儿,就装上了。”
南冥叫屈:“属下哪装了。属下是怕喝多了,在公主面前失态。”
萧瑶说:“你失态的样子,本宫还少见了?上回在京城,你从甜水巷回来,一路吐到马厩里。本宫可记得清清楚楚。”
南冥脸都涨红了:“公主,那回是那些人灌属下。不一样。今晚属下自己喝,保证不失态。您可千万别再提那事了,北冥哥还不知道呢。”
北冥说:“我知道。”
南冥瞪大眼睛:“你知道?你怎么会知道?你——”
北冥说:“是我把你从马厩里扛回去的。”
萧瑶“扑哧”笑出来。南冥恨不得钻到桌子底下去。
他给萧瑶夹了一筷子桂花糖藕,说:“公主,吃菜。这糖藕凉了就不好吃了。您别听北冥哥胡说。他今晚喝了酒,话都多了。”
萧瑶笑着把糖藕吃了。她又喝了几杯。风更凉了,从池面上吹过来,带着水汽。
萧瑶觉得头晕乎乎的,不是醉,是累。一个月的操劳,像被这温酒一蒸,全从骨头缝里冒出来。
“本宫有点晕。”她说。
北冥站起来:“属下扶公主回房。”
萧瑶说:“不用。你们继续喝。本宫坐一会儿。”
南冥说:“不行。这水榭风大。您在这儿坐着,回头又该说头疼。属下背您回去吧,就几步路。”
萧瑶确实有些腿软。她没再逞强,由北冥和南冥一左一右扶着回了内室。
两人把她放到床上,又替她脱了鞋。萧瑶躺在床上,却没睡。她翻来覆去,像条搁浅的鱼。北冥把被子给她盖好,她又一脚踢开。
“热。”她说。
南冥说:“那属下把炭炉挪远些。”
萧瑶没说话。她动了动,把脚从被子里伸出来。北冥正要去把炭火拨小,萧瑶忽然叫他:“北冥,过来。”
北冥走回床边。萧瑶朝他勾了勾手指:“再近点。本宫跟你说个秘密。”
北冥弯下腰。南冥也凑了过来。
萧瑶看着他俩凑近的脸,忽然笑了。她先伸手,极快地在北冥腹部按了一下。北冥整个人一僵,像被火炭烫了,往后让了半寸,耳根刷地红透。
南冥还没来得及笑,萧瑶已经把另一只脚从被子里伸出来,直接往他衣裳下摆里钻。
“公主!”南冥差点弹起来。
萧瑶的脚冰凉,贴在他肚子上,激得他浑身一抖,又不敢乱动,只能僵着身子让她踩实了,“您、您这脚怎么凉成这样!属下的魂儿都被您冰出来了!”
萧瑶眯着眼,笑得又坏又懒:“叫什么。你不是一向最会暖吗。给你个机会。”
南冥说:“属下没说不暖。可您这也太冰了。跟从冰窖里掏出来似的。”
萧瑶不理他,偏头看北冥。
北冥还僵在原地,耳根红得厉害。他极克制地伸出手,把萧瑶露在外面的那只脚托住,用自己两只手掌包着,一下一下慢慢搓。他的掌心极热,像两块刚烤过的铁。
萧瑶舒服得哼了一声。她也不为难他,只把脚往他手心里蹭了蹭,脚趾懒懒地勾着。
南冥见她不作声了,才小声说:“公主,您这脚,比外头河里的水还冰。属下今儿非得给您捂热了不可。”
他说着,把衣摆又裹紧了些,把萧瑶的脚整个贴在自己肚子上。萧瑶的脚趾还不安分地蜷了蜷。
南冥“嘶”了一声:“您别动。痒。”
萧瑶偏要动。南冥咬着牙笑,脸都红到脖子根了:“您再动,属下可要喊了。”
萧瑶说:“喊什么。喊北冥哥救命?”
北冥抬眼看了南冥一眼,没说话,只继续替萧瑶暖另一只脚。
南冥可怜巴巴地看向北冥:“北冥哥,你那边那只可还老实?”
北冥说:“比你的老实。”
萧瑶“嗤”地笑出来。她不再闹了,整个人慢慢软进被褥里。
一只脚被北冥用手捂着,另一只脚被南冥裹在衣服里。她的头很晕,眼皮也很重。灯花在帐外爆了一下。
她翻了个身,含含糊糊道:“别走。”
南冥轻声说:“不走。属下就在这儿。”
北冥“嗯”了一声。
萧瑶没再说话。她的呼吸慢慢匀了。脚上暖烘烘的,像被两团火从下往上地烘着。
南冥和北冥谁也没松手。一个坐得僵直,一个半靠在床边,都像被这夜里那点不讲道理的亲昵钉在了原地,舍不得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