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北逍遥》樂优樂优刘

170、亲审 雨刚停，天

　　雨刚停，天还阴着。

　　萧瑶一早就起了。北冥从外头回来，带了一夜河风，头发上沾着细密的水汽。南冥已经把状纸、口供、账册、画押全整好了，装在一个黑漆匣子里。

　　萧瑶坐在妆台前，由南冥梳头。她今日没让梳什么繁复发髻，只把头发高高束起，插了支青玉簪。衣裳也换了一身利落的赭红骑装，外罩玄色披风。整个人像一柄刚磨好的刀。

　　“公主，都备好了。”南冥低声道。

　　萧瑶起身，走到案前，打开匣子翻了两眼，又合上。

　　“走。”她说。

　　北冥和南冥一左一右跟上。别院外头，车马已经候着。这回事先没送任何拜帖。直到萧瑶的车停在知州府门前，门房才连滚带爬地进去通报。可惜已经晚了。萧瑶下了车，踩着湿漉漉的青石板，直入正堂。

　　知州从后堂迎出来，官袍都没穿利索，帽子也歪着。

　　见了萧瑶，扑通跪下去：“臣不知公主驾到，有失远迎，万望公主恕罪。”

　　萧瑶没叫他起。她走到堂中，自己在上首位坐下，把黑漆匣子往桌上一放。

　　“不劳大人迎。”萧瑶说，“本宫今日来，是跟你算几笔账。”

　　知州脸色刷地白了。

　　萧瑶打开匣子，把最上面那张状纸抽出来，丢到他面前：“城东卖豆腐那家的闺女，如今还关在后院里。人疯了，只会叫。你要不要本宫把她带来，当面跟你对质？”

　　知州捡起那张状纸，手抖得厉害：“公主，这、这定是有小人诬告。臣为官多年，怎会做出这等事……”

　　“诬告？”萧瑶又抽出一叠纸，扔下去，“这是四户人家的画押。这是画舫张妈妈的口供。这是你小舅子放印子钱的暗庄账目。还有这个，河上走私的单子。你要本宫一样一样给你念吗。”

　　知州整个人软在地上，帽子滚到一边。他张了张嘴，发不出声。

　　萧瑶站起身，一步一步走到他面前。北冥和南冥跟在她身后，像两柄已经出鞘的刀。

　　萧瑶低头看他，声音不高，却像刀子一样扎下去：“你贪多少，本宫本可以不管。可你拿的是本宫封地的钱，祸害的是本宫封地的人。你知州这个官，不是这么当的。今日起，你什么都不是了。”

　　她转身，对北冥道：“带下去，关进姑苏大牢。没有本宫的话，谁也不许探。”

　　北冥抬手，两个暗卫从堂外进来，将知州拖了下去。知州这时才回过神来，开始拼命挣扎，嘴里喊着：“臣知错！臣有罪！公主饶命！臣再不敢了！臣要见知府大人！知府大人会替臣做主的！”

　　萧瑶连头都没回。

　　堂内堂外，还有几个下官伏在地上，抖如筛糠。萧瑶看了一圈，道：“你们里头，谁跟他同过账的，最好自己来本宫跟前说清楚。晚了，就不是关进大牢这么简单了。”

　　没人敢抬头。萧瑶没再逼。她转身出了知州府，上了车。

　　回别院后，萧瑶直接进了书房。北冥和南冥跟进来。

　　萧瑶提笔，铺纸。她写得快，一行一行，把知州的罪状、证据、处置，全写了个明白。

　　最后一句：臣妹请皇兄放心，江南有臣妹在，乱不了。只是知州一职，不可久悬。臣妹已有人选，不日可上表。

　　她吹干墨，把信封好，交给北冥：“八百里加急。直送皇兄手上。”

　　北冥接过：“是。”

　　萧瑶说：“监狱里的人，换成我们的。狱卒、牢头，一个别漏。别让人有机会灭口。这知州后头还咬着知府，知府后头咬着裴家。他要是死在大牢里，这线就断了。”

　　北冥说：“属下已经让两个暗桩混进去了。今晚起，牢里十二个时辰都有人盯着。”

　　萧瑶说：“还有那县衙。知州倒了，县令自然也怕。你看住他，别让他跑了。他若递话给知府，最好。让知府以为本宫下一步要动他。他越慌，越会朝裴家求救。裴家一露头，咱们就收网。”

　　南冥在旁道：“属下已经把消息放出去了。就今天，最晚明早，满姑苏城都知道知州被拿下了。那些受害的人家，已经有人去告诉他们，可以来公主府递状子。属下会拦着，先不让事情太乱，但声势要做足。让知府听见，连觉都睡不好。”

　　萧瑶点头：“办得好。这姑苏城，不能只有咱们几个唱戏。得让全城的人都知道，昭华公主在这儿。谁有冤，谁有债，本宫替他们讨。”

　　南冥说：“那属下再去加把火。城东那边，正好有几家茶楼。属下去让他们说一说。不出两日，这姑苏的每一块石板，都会知道知州是怎么栽的。”

　　萧瑶笑了一下。她走到案边，从暗格里取出一个名单，递到北冥面前：“这上头的人，都是江南官署里掌实缺的。有些是皇兄的人，有些骑墙。你替本宫去摸一摸。能用的，留。不能用的，想法子换。不一定要大动，关键位置，得放自己人。”

　　北冥翻开看了一眼。上面写着七八个官职，从盐铁到河运，从巡防到粮库。他心里有数，道：“属下今晚就拟一份名单，明日给公主过目。”

　　萧瑶“嗯”了一声。她走到窗前，推开半扇窗。

　　雨已经停了，风里带着桂花和潮土混在一起的味道。她深吸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

　　“本宫今晚心情好。”她忽然说，“想喝点姑苏的酒。”

　　北冥说：“属下去准备。厨房里还有两坛没开封的，说是桂花酿的。不烈，甜口。”

　　南冥说：“那属下去切几个下酒菜。再让他们把水榭收拾出来。今晚没雨，月亮说不定能露出来。公主喝两杯，好好睡一觉。”

　　萧瑶回头看他俩，眼底像有光。这是她到江南以来，头一回露出几分真正的松快。

　　“你们也喝。”她说，“一个都不许不喝。”

　　南冥笑：“公主赏酒，属下哪敢不喝。北冥哥，今晚你不许再装木头。多喝点。难得公主肯让你沾杯。”

　　北冥没理他，只对萧瑶说：“属下去温酒。”

　　他转身出去。南冥也跟了出去。留下萧瑶站在窗前，身后是被风翻起的案纸。

　　江南这盘棋，她刚刚落下一颗极重的子。而知府、裴家、西宫，都还蒙在鼓里。等他们回过神来，这姑苏的天，就该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