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北逍遥》樂优樂优刘

169、传信 萧瑶到姑苏

　　萧瑶到姑苏，已经整整一个月了。

　　知州的事，南冥查到了底。不仅强占民女那桩，还有私设印子钱、逼良为贱、侵吞官田、河运走私，一桩一桩，全落到了纸上。老秀才写了状子，四户人家按了手印，画舫张妈妈的口供也画了押。南冥把东西一样一样理好，锁进别院书房的暗格里。

　　玉笙那边，也“争气”。

　　这些日子，萧瑶隔三差五让他近身。今儿捶腿，明儿念书，后儿沏茶。玉笙乖顺，从不逾矩，可夸人的话一套接着一套。裴家那边，他已经传了两回信。第一回写“已入别院，公主待奴甚厚”。第二回写“公主见奴，曾笑三次，已不叫奴跪远”。信里字字恭敬，像在写如何得宠。

　　萧瑶看完，把信丢给南冥：“这字太刻意。像是练过的馆阁体。往后他再寄，别让他自己写了。”

　　南冥说：“公主放心。他写好的信，属下都先拦下来。换个人照着笔迹誊，再寄出去。京里那位，还当这玉笙真在公主身边当红人。”

　　萧瑶说：“寄。让他写得越真越好。就说公主夜夜让他守在外间，还赏了他贴身的东西。等裴家信了，这棋就算成了。”

　　南冥点头。北冥站在一旁，忽然说：“这半个月，知州又送了两回礼。都入了库。”

　　萧瑶“嗯”了一声：“他还要来拜见？”

　　南冥说：“递了三回帖。说给公主请安。属下都回了，公主身子乏，不见。”

　　萧瑶笑：“让他继续等。本宫见他一日，他心就安一日。不见，他才会乱。他乱了，这姑苏城里那些没露头的人，也要跟着慌。本宫要的就是这个。至于礼，照收。谁还嫌钱多。”

　　北冥说：“外头已经在传了。说昭华公主在江南旧态复萌，夜夜笙歌，身边男宠不断。京里也有些风声。”

　　萧瑶说：“让他们传。本宫的名声，什么时候好过？他们传得越难听，越信本宫只是来江南玩的。最好西宫也这么想。等本宫把江南捏在手里了，他们才知道，这些难听话，都是替自己敲的丧钟。”

　　南冥说：“公主这话说得解气。那玉笙呢？他如今愈发以为自己是公主跟前的人。昨晚还跟属下的一个暗桩吹嘘，说公主夸他手好看。我听着都想笑。”

　　萧瑶冷笑：“他是裴家的人，演戏自然要演全套。本宫现在不揭穿他。等那边信了，本宫还要提他上来，让他住得离内室更近些。让他天天能看见本宫，又什么都做不了。这种人，最怕的就是以为自己够着了，其实还差着一截。本宫就要他这样吊着。”

　　正说着，外头来报，说玉笙又送了一封信，求公主过目。南冥出去接了。片刻后回来，把信呈上。萧瑶拆开扫了一遍，脸色淡下来。

　　“他说，今夜想给公主弹琴。”萧瑶把信扔在案上。

　　南冥凑过去看了一眼，笑道：“这人，还真是会顺杆爬。前两日刚给他在水榭里设了一席，今日就求着要弹琴。再过几日，怕不是要住进正房来了。”

　　萧瑶说：“弹。本宫今晚正好气不顺。让他来。弹得好了，赏。弹得不好，打。”

　　北冥说：“属下去安排。人到了，属下会先查他身上的东西。”

　　萧瑶“嗯”了一声。她靠进软榻，闭了闭眼。雨又下起来了，淅淅沥沥地敲着瓦檐。南冥把案上的信收起来，低声道：“公主今晚想吃什么？属下去让厨房备。这姑苏有个菜，叫腌笃鲜，天冷吃最暖胃。属下方才还让人去买了城西那家糖藕。比咱们在京城吃的还粉。”

　　萧瑶没睁眼，只说：“你倒不问问本宫为什么气不顺。”

　　南冥说：“那属下问了，公主要说吗。”

　　萧瑶说：“被这雨下的。一到夜里，哪都凉。炭火烧得再旺，被子里也犯潮。本宫不痛快。这叫什么事。这江南的冬天，还不如京城。冷得往人骨头缝里钻。”

　　南冥说：“那属下让人再多铺一层褥子。再把汤婆子塞进被窝里暖着。公主睡觉前，属下去把被子熏热。保证里头是干的。这些天，北冥哥也天天让人烘被。今晚属下再让人烘两遍。”

　　萧瑶说：“没用。烘了也潮。这鬼天气，也就水榭里能待。回了房，跟进了冰窖子似的。”

　　北冥说：“属下已经让人把内室的地龙改了。江南这房子潮，烟道没通好。明日能修完。改好了，比京城的还暖。”

　　萧瑶睁开一只眼：“你又背着我弄这些。”

　　北冥说：“公主夜里翻来覆去。属下知道。”

　　萧瑶没说话。她看了北冥一眼，又把眼睛闭上了。外头雨声密了。南冥轻手轻脚去点灯。北冥走到窗边，把被风吹开的半扇窗掩上。烛火一稳，满室便暖了起来。

　　“今晚让玉笙在帘外弹。”萧瑶忽然说，“离远些。本宫烦他那张脸。”

　　南冥笑了：“是。属下一准让他坐得老远。连公主的鞋尖都别想看见。”

　　萧瑶“嗤”了一声。殿里安静下来。雨还在下。而裴家的那双眼，正被他们一点一点，引向一条越来越窄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