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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7、线头 又过了几日 ...

  •   又过了几日,南冥带回了那张状纸。

      说是状纸,其实只是一份按了手印的陈情。写状子的是城东卖豆腐那家的邻居,一个老秀才。字写得歪歪扭扭,事情却记得清楚。几月几日,何人闯入,何人拦阻,那姑娘怎么哭,怎么跑,又怎么跳的河。末了还写着,当时县衙来了两个差役,看了一眼,说“自己跳的,怨不得旁人”,便走了。

      萧瑶把状纸看完,慢慢压在案上。

      “人呢。”她问。

      “老秀才还在城里。那姑娘疯了,被家里人关在后院,怕她再跑。她爹娘听说有人肯问这事,跪在地上磕了好几个头。”南冥说,“属下没露身份。只留了句,会有人替他们做主。”

      萧瑶“嗯”了一声。她没说话,起身走到窗边。外头不知什么时候飘起了雨丝,又细又密,像给整个院子蒙了层灰纱。

      “顺着那天的差役,又查了。”南冥站在她身后,低声道,“县衙不敢接状子,是上头有人递过话。那话,是从知州府出来的。知州为什么替知府遮掩?因为他自己也不干净。这两人明面上互踩,暗里早就穿一条裤子。河上那几艘画舫、码头上的仓库,还有城外两个大仓,全是他们的私产。不是他们自己挂名,就是亲戚在管。”

      萧瑶说:“还有呢。”

      南冥说:“再往上,杭州那边来了一封信,是裴家那家绸缎庄的周管事,亲自到姑苏来见了一回知州。两人在画舫里关着门说了一个多时辰。说的什么,属下不知。可那周管事走后,知州就急着往公主这儿送人送钱。这前后一接,就是裴家在点他。”

      萧瑶转过身,看着南冥,又看了看一直没作声的北冥。

      “裴家。”她冷笑,“好得很。手都伸到本宫封地来了。这江南三郡,税赋粮草,他们裴家眼红了多少年。太后在京城压着本宫,裴家在南边替她捞钱。两头衔着,就等本宫什么时候倒。本宫没倒,他们倒是先急了。”

      北冥说:“那个玉笙,就是裴家特意送来的。若让他近公主的身,后头不知还要递出去多少消息。”

      萧瑶说:“先别动。本宫要留着他。人若现在拔了,裴家马上会换人。那时本宫还得再费一遍功夫。不如让他留在这儿,吃好喝好。让他以为本宫什么都不知道。让他日日看着,然后送些他们想让本宫知道的消息出去。”

      北冥沉默了一瞬。南冥也皱了下眉:“公主要用他做饵?可这人在偏院里关着,近不了身。若突然放他出来,倒显得刻意了。”

      萧瑶说:“不是现在。等本宫把姑苏这盘棋落稳了。过些日子,本宫会偶尔见他。今日让他倒个茶,明日让他念段书。裴家不是想知道本宫在江南做什么吗?本宫就演给他们看。让他们以为本宫真在这儿养清客、听曲、选男宠。至于背地里那些庄子、铺子、私兵,他们一个字都不会知道。”

      北冥说:“太险。这种人有备而来,若近身,什么手段都可能使。”

      萧瑶看着他:“不是有你们吗。本宫让他近身,自然有你们在。北冥,你什么时候连自己的本事都不信了。”

      北冥没说话。南冥看了他一眼,又看萧瑶:“公主,北冥哥是担心。换我,我也担心。那玉笙我见过,生得妖里妖气,不像个干净的。若他狗急跳墙,在您茶里下点什么,我们就是拿命填,也未必赶得及。”

      萧瑶说:“所以他近身之前,你们把他查透。衣裳、鞋袜、头发,每一样都查。每日吃什么、喝什么、睡哪儿,全在暗处盯死。本宫不会单独见他。要见,你们必在。这样,你们还怕?”

      南冥叹了口气:“怕。但公主要用他,属下就去安排。不能让他知道他被怀疑了。这人还挺傲,以为自己是裴家送来的,比旁人多三分脸。属下最烦这种人。”

      萧瑶笑了一下:“那你就去挫挫他的傲气。别太明显。等本宫要用他的时候,再把他从偏院提出来。现在,姑苏这摊子事,还没清到能让他看见的地步。”

      北冥说:“属下会把他的日常全部记下来。见过谁,说过什么,鸽子飞没飞过,都有人盯。知州那边,人也在跟。若他们再碰头,这次连话一起记。”

      萧瑶点头:“这才对。裴家要玩,本宫就陪他们玩。这江南,本宫待的时间怕是要比原想的久了。你们传信回京,说公主身子还需静养,年前未必回得去。”

      南冥问:“那驸马那边呢。他若来信问,怎么回?”

      萧瑶说:“让他等。本宫没空。他只要安安分分在府里待着,等本宫回去,他那孩子就好好儿的。他若敢给裴家通风报信,本宫回去第一件事,就是让他再也见不着那个小东西。”

      北冥说:“京城的信,属下会先过一遍。该挡的挡,该送的送。”

      萧瑶“嗯”了一声。她重新走到窗边。雨已经停了,天还是阴的,院里的茶花被洗得发亮。她看了一会儿,忽然说:“你们说,裴家知道本宫要养私兵,会怎样。”

      南冥说:“会疯。他们最怕的,就是公主手里有兵。”

      萧瑶说:“所以他们不能知道。江南的人,要招,只招信得过的。不声张,不冒头。北冥,你去办。用知府送来的那些钱,先把最稳的那批老人召回来。不用多,精就行。放在庄子上,扮成庄丁、船工、护院。要让人看着,以为本宫只是招了些家丁。”

      北冥说:“属下知道几个从燕国跟回来的老兵。有些就在江南。属下会去联络。”

      萧瑶说:“好。南冥,你继续挖知州和知府。往死里挖。等他们怕到不行的时候,本宫再出来收拾。这之前,本宫可以慢慢等。等他们自己把绳子套上脖子。”

      南冥低声问:“公主,那西宫那边,京城那边,会不会等不了?您这一待,就是小半年。”

      萧瑶说:“让西宫等。她越等,越觉得本宫在南边搞鬼。她越想动手,越会露出来。本宫不在京,他们才会急。急了,就会错。这比本宫回京强。我们在暗,他们在明。这江南,就是本宫反手抽她们的第一鞭。”

      她说这话时,语气平静,像在说一件极平常的事。可南冥和北冥都明白,她这是把整盘局都摆开了。姑苏只是起点。江南三郡,会一点点回到她手里。而等那天来的时候,京城里那些人,才会知道什么叫疼。

      南冥看了北冥一眼。北冥朝他极轻地点了下头。

      “属下这就去办。”南冥说。

      北冥也说:“属下会把人先放出去。”

      萧瑶没回头。她只摆了摆手。雨又下起来了。这一回更密。而江南的冬天,就在这场冷雨里,慢慢深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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