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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6、送上门 两个庄头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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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庄头被处置的消息,像块石头砸进了姑苏城这潭水。
知府当天夜里就得了信。据说他把自己关在书房里,连最得宠的小厮都没让进。
第二日一早,别院门外就停了三辆马车。不是拜帖,是实打实的东西。两箱南货、一箱绸缎,外加四盆名贵兰花。送东西来的人说,知府大人怕公主在江南住不惯,特备了些薄礼,孝敬公主。
萧瑶正用早膳,听完笑了下。
“收了。”她说。
南冥出去接了礼单,回来时脸上带着笑:“公主,这三车东西,粗粗一算,少说值个七八千两。这知府大人,手笔倒是不小。就是不知道这钱,有多少是从咱们庄子上刮的。”
萧瑶说:“管他从哪儿刮的。到了本宫这里,就是本宫的。”
南冥说:“他这是慌了。又不敢来见,就一个劲儿送东西。昨儿送人,今儿送钱。明儿不知道还送什么。公主要是照单全收,他怕是更要往深里想。”
“想就对了。”萧瑶喝了口粥,“他越琢磨,越不知道本宫要做什么。越不知道,就越会往外掏。本宫现在缺的就是这个。江南三郡要重新用起来,私兵要养,暗卫要补,到处都要钱。他愿意送,本宫求之不得。谁会嫌钱多。”
北冥从外头进来,听见这句,难得接了句:“属下以为公主要问罪。没想到公主先算起了进项。”
萧瑶抬眼看他:“你也会说这种话了。”
北冥说:“属下只是觉得,他送得越多,后头要还的也越多。公主收着,他更不踏实。”
萧瑶说:“本宫就是让他不踏实。他越不踏实,越会做错事。本宫在这儿又不会久住。走之前,总得把这姑苏上下,连根掀一掀。他自己送上门来,本宫不收白不收。”
南冥拿着礼单念:“南珠两匣,云锦六匹,宜兴紫砂壶四把,还有一盆什么十八学士的茶花。这茶花倒是会挑,知道公主喜欢花。”
萧瑶哼了一声:“本宫喜欢花,可不喜欢他家送的花。先扔库房。等天好了,让人把花搬院子里。花无罪,养着吧。”
南冥笑:“是。属下明日让人搬。这花名贵,浇坏了可不好。属下亲自看着。”
萧瑶没接这话。她放下筷子,问南冥:“你这几日,天天往画舫跑。可查到什么有用的没有。”
南冥立刻正色:“有。属下垂着头,还怕公主问呢。那画舫的张妈妈,嘴严,可几壶酒下去,就漏了底。知州和知府在姑苏,明面上客气,暗里分了两派。画舫是知府罩着的,河上收船税,一月一结,都是他的人。他那小舅子,强占过城东一个卖豆腐的闺女。人跳了河,后来被捞上来,没死,可疯了。家里人告到县衙,县衙连状子都没接。这事在城东传得很开。”
萧瑶脸冷了下来:“光天化日,强占民女,逼人跳河。好一个知府。”
南冥说:“还不止。这姑苏城里,稍微太平点的铺子,每月都得给他交一份‘平安钱’。不交,不是走水,就是被一群地痞砸了门。这些都是画舫上的人亲口漏出来的。属下已让人去核实。有两家铺子,肯出来作证。”
萧瑶说:“先别惊了人。把证据坐实了。人证、物证、时间、地点,一样不能少。这知府不能只凭画舫里几句醉话就办。得让他连翻身都不成。”
北冥说:“属下会去查。县衙那边,有咱们的人。”
萧瑶点点头。她偏过头,看向南冥。南冥还半跪在榻边,正把礼单折好。萧瑶忽然伸手,捏住他的下巴,迫他抬起来。
“看来这画舫,你也没白去。”她说。语气里听不出是夸是贬。
南冥仰着脸,喉结滚了一下:“属下每次去,都记着公主的话。不敢多看那些女人一眼。这消息,也是拿酒钱从张妈妈嘴里买的。跟别的没关系。”
萧瑶松开他,拍了拍他的脸:“急什么。本宫又没说你什么。办得不错。今晚赏你——准你再去一趟。把那跳河那户人家的住址问清。别光喝酒。”
南冥眼睛一亮,又故意苦着脸:“还去啊?公主,那画舫的香粉味,属下回回都要洗三遍。这都入冬了,冷水洗澡,冻得骨头疼。”
萧瑶说:“那就烧热水。本宫许你烧。这别院的柴火,本宫还出得起。”
南冥笑起来:“那属下就再为公主去那香粉堆里滚一遭。谁让属下的命是公主的呢。”
北冥在一旁,嘴角动了一下。萧瑶扫他一眼:“你笑什么。”
北冥说:“没有。属下在想,明日去庄子,正好路过城东。豆腐铺的事,属下先去看看。”
萧瑶说:“去的时候小心些。别让人瞧出你是公主府的人。这姑苏城里的眼睛,不一定比京城少。”
北冥说:“属下明白。”
萧瑶又端起茶盏,慢慢饮了一口。外头天光大亮,满院的花木都醒了。
风从窗外来,带着南方冬天少见的清冽。她忽然觉得,这江南的局,比她想的还要顺。顺得像是有人故意把刀递到她手里。她接住了,还要磨得更快些。
“这知府再送什么来。”她说,“照收。本宫倒要看看,他有多少家底,够不够填本宫这江南的窟窿。”
南冥说:“那属下回头让人把库房清一清。他送得多,得有地方放。”
萧瑶“嗯”了一声,不再说话。南冥冲北冥使个眼色,两人轻手轻脚退了出去。出了门,南冥压低声音:“这知府真是活腻了。公主正愁没个由头动他。他倒是自己把脖子往刀口上送。”
北冥说:“他送的是钱。要命的是他后头的人。”
南冥“啧”了一声:“也对。这姑苏城里,单一个知府,没胆子做这么大的局。后面不知还站着谁。管他是谁,露头就剁。”
北冥没说话,只把袖口一点点折上去。他抬头望了望天。江南的冬日,天阴得早。可他却觉得,这别院上头的天,正一点一点亮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