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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5、抄庄 北冥天不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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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冥天不亮就出了城。再回来时,天色已经暗透。
他先去换了身衣裳,又用冷水洗了把脸,才到正房回话。萧瑶刚用完晚膳,正靠在软榻上,由南冥伺候着剥红菱。北冥进来,带了一身夜间河风的凉气。
“公主。”他站在榻前,“查清了。”
萧瑶抬了抬下巴:“说。”
“城郊靠西的两个庄子,庄头一个姓吴,一个姓孙。账面上记的是连年丰产,实际上仓里堆的是三年前的陈米,还掺了别处的劣谷。今年新收的米,被他们连夜用船运出去卖了。买主是谁,已经让人跟着了。”北冥说。
“人呢。”萧瑶问。
“吴、孙两个,已经扣在庄子里。家眷也看管起来,没走漏。”北冥说。
萧瑶把红菱壳丢进碟子里,擦了下手:“这两个庄子,这些年一共吞了多少。”
北冥说:“明账能对出来的,少说折银两万七千两。暗里那些还没算。若把往年陈米和私下折卖的土地加进去,恐怕不止。”
萧瑶“嗯”了一声,像在听一件极寻常的事:“那就按侵吞皇家私产办。人,不必留了。家产全部抄没,充入公主府。田庄铺面,你挑几个底子干净的人接过去。原来的庄丁、佃户,先不动。只除首恶,不伤下头。”
北冥应道:“是。属下明日就办。”
南冥在旁边听着,剥红菱的手没停。他抬头问:“公主,真要处置得这样急?那两人在姑苏盘了少说十来年,背后若没人撑腰,早被掀了。这头一砍,后头的人怕是要坐不住。”
萧瑶笑了一声:“本宫就是要他们坐不住。这姑苏表面太平,底下不知烂了多少。本宫今日杀这两个,是立规矩。也是在敲山。谁沾过这几个庄子的,自己心里有数。他们若聪明,就该知道接下来要做什么。”
南冥说:“知州那边,今晚就递了消息进来。说公主别院缺什么,尽管开口。明日还要送两箱南货过来。”
萧瑶说:“送就收着。他愿意给,本宫为什么不要。”
南冥“啧”了一声:“公主,这不太好吧。外头人若知道,还以为咱们是来打秋风的。”
萧瑶睨他:“有什么不好。这江南三郡,本就是本宫的封地。这些庄子、铺子、税银,哪一样不是本宫的。他们从本宫嘴里掏了这么多年,如今本宫亲自来取。他送来的,不过是把本宫的东西,还回来一点。本宫收自己的东西,天经地义。”
南冥笑:“公主说得是。那属下明日照单全收。顺便把那两箱南货记个账,看看知州大人的手笔到底有多大。”
萧瑶说:“记。每一样都记清楚。将来对账时,本宫要他一笔一笔还。”
北冥说:“那庄子抄没的东西,属下会一样不差入册。该变卖的变卖,该留下的留下。公主若想亲自过目,后日能送到。”
萧瑶说:“不必。这些事你办,本宫放心。只一点,别让人觉得本宫好糊弄。该狠的时候,一点情面不用留。”
北冥说:“属下明白。”
萧瑶端起茶盏,吹了吹。茶是南冥刚沏的,君山银针。她抿了一口,忽然想起什么:“知州送来的那几个人呢。查出什么没有。”
南冥说:“正想说呢。那四个,有三个是姑苏本地教坊司的。还有一个,不是。那人叫玉笙,是在杭州教坊司挂了名的。说是有人特意从杭州送来的。属下查了送他来的人,转了两道手,其中一道,是裴家在江南开的那家绸缎庄的管事。”
萧瑶手上的动作停住。她抬眼看向南冥:“裴家?”
南冥点头:“错不了。那管事姓周,是承恩伯府二夫人娘家的人,在杭州替裴家管铺子。玉笙来姑苏,就是他安排的。送人那天,那顶青布小轿抬出来的地方,就在那家绸缎庄后巷。”
萧瑶把茶盏慢慢放下。她没说话,脸色也淡了。
“裴家倒是手长。”她说,“本宫前脚到姑苏,他们后脚就往本宫屋里塞人。这哪是怕本宫寂寞,这是想往本宫枕边插双眼睛。”
北冥说:“要不要把玉笙单独提出来。”
萧瑶冷笑:“不必。先留着。让他以为本宫什么都不知道。等这江南的局收得差不多了,再慢慢收拾。裴家既然敢伸这个手,本宫就让他知道,伸进来的手,是要连根剁掉的。”
南冥说:“那其余三个呢?”
萧瑶说:“一并看管在偏院。吃穿别短他们的,但不许出院。本宫没那闲心跟他们周旋。几个教坊司出身的东西,也配进本宫的房。不知死活。”
北冥和南冥同时应是。
萧瑶重新靠回榻上。她偏头看了眼窗外。夜已经深了,院中静悄悄的,只有风吹竹叶的簌簌声。她忽然笑了一下。
“知州要送,就让他送。裴家要塞,就让他塞。本宫这别院,正好缺几个不要月钱的杂役。等事情了了,全发配到庄子上去挖藕。”
南冥“扑哧”笑出来:“这主意好。属下先替他们记下。”
北冥嘴角也动了一下。萧瑶没看他们。她闭上眼,像在盘算下一着。烛火在风里轻轻晃,把她的影子投在屏风上,瘦长而锋利。江南这盘棋,刚刚落了几子。可每一子,都已带着见血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