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北逍遥》樂优樂优刘

164、送人 知州的动作

　　知州的动作很快。

　　画舫宴后第三日，一顶不起眼的青布小轿从别院侧门抬了进来，跟着四个年轻男子。等萧瑶午睡起来，北冥才来报，说知州又送了人来。这回比画舫上那几个更出挑，个个都是教坊司里精挑细选的，说是“公主远来，身边不能没有几个贴心人”。

　　萧瑶正坐在妆台前，南冥在身后替她梳头。她听完，眼皮都没抬：“人呢。”

　　“在前院。”北冥说，“已经让人看住了，没叫他们进内院。”

　　萧瑶“嗯”了一声：“先查。查身子，也查来路。知州不会平白送人。这几个，不是他自己养的，就是别人借他的手塞进来的。本宫这别院，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进的。”

　　北冥点头：“已经在查了。最晚明日给公主结果。”

　　南冥一边梳头一边笑：“这知州还真是会来事。画舫上送小倌，如今又送上门。他当咱们公主是什么人了。”

　　萧瑶从镜子里看他：“本宫在京城的名声，不就这样吗。他照着外头传的来，不奇怪。奇怪的是，这姑苏城里，还有谁在替他出主意。”

　　南冥手一顿：“公主是说，这送人的事，背后还有人点他？”

　　“未必。”萧瑶说，“但他这马屁拍得太准了。准得让本宫觉得，有人提前告诉过他，本宫喜欢什么。”

　　北冥说：“属下会连着送人的轿夫、随从一起查。”

　　萧瑶没再说话。她看着镜中的自己。午后的光从窗纸外透进来，照得她整个人懒洋洋的。她忽然开口：“本宫好看吗。”

　　南冥正给她别簪子，想也没想：“公主当然好看。这还用问？满姑苏城找不出第二个。”

　　萧瑶从镜中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她突然伸手，一把攥住南冥垂在身侧的一缕头发，往下一拽。南冥吃痛，“嘶”了一声，差点歪倒。

　　“南冥，你答这么快。”萧瑶说，“想都没想。糊弄本宫是不是。”

　　南冥弯着腰，头皮被扯得发麻，连声道：“属下没有！属下说的句句是实话！公主您轻点，轻点……属下头皮要被您扯掉了……”

　　萧瑶“哼”了一声，松开手。南冥捂着头皮退后半步，龇牙咧嘴，又不敢叫大声。北冥站在一旁，正色道：“公主最好看。”

　　萧瑶挑眉，转头看他：“北冥。你想这么久，是不是在心里编谎话。”

　　北冥一愣：“属下没有。”

　　萧瑶说：“没有想这么久做什么。还是说，你觉得本宫不配跟画舫上那些姑娘比。是不是觉得本宫没她们鲜嫩？”

　　北冥僵住了。南冥也僵住了。他忙道：“公主，您这是哪儿的话。那些画舫上的女子，怎么能跟您放一块儿比？您是金枝玉叶。这比不得。属下刚才答得快，是因为这问题压根不用想。北冥哥答得慢，是怕说错话。可再慢，心里也只装着一句，公主最好看。”

　　萧瑶看看他，又看看北冥，忽然把梳子往妆台上一拍：“算了。都出去。”

　　南冥和北冥对视一眼。南冥还想说什么，被北冥拉了一下。两人默默退了出去。

　　出了门，走出一段，南冥才揉着头皮龇牙：“这祖宗今天又怎么了。好好的，问什么好看不好看。我答得快不对，北冥哥答得慢也不对。那到底要怎样。说好看不对，难道说不好看吗？那我这条命今天就不归我了。”

　　北冥说：“她不是问好看。”

　　南冥说：“那她问什么。”

　　北冥想了想：“问我们眼里，她是什么。”

　　南冥“啊”了一声，满脸困惑：“这有什么不好答的。主子，公主，姑奶奶，祖宗。还能是什么。”

　　北冥看他一眼，没说话。

　　南冥自己又琢磨了一会儿，忽然一拍脑门：“我知道了。画舫上那些女人，一口一个二爷，往我身上贴。她这是不痛快了。借着问好看，要看我们心里头是不是也拿她跟那些人比。这是吃醋了，还绕这么大个弯子。”

　　北冥说：“你才反应过来。”

　　南冥说：“你早知道了，也不帮我说句话。”

　　北冥说：“你答得那么快，谁帮得了你。”

　　南冥“啧”了一声：“我那不是本能吗。她问起来，我还能说‘容我想想’？我要真那么说，今天头皮都不用要了。”

　　两人说着，已经走到偏院外。几个新来的年轻男子正站在廊下，缩着肩膀，头也不敢抬。

　　南冥瞟了一眼，低声道：“就这几个？还没我上回在画舫里见的顺眼。知州这眼光，真不怎么样。”

　　北冥说：“让人看紧了。查完再回话。”

　　南冥点头。他又回头看了眼正房的方向，叹了口气：“你说，今晚她不会还问吧。”

　　北冥没理他。南冥自己接道：“要再问，我就不答了。我给她磕一个。磕一个总没错。”

　　北冥说：“磕了，她更生气。”

　　南冥说：“那怎么办。”

　　北冥说：“不怎么办。她问，就看着她。别说快，也别想太久。就说实话。”

　　南冥说：“那实话是什么。”

　　北冥说：“她比谁都好看。这还用想。”

　　南冥听完，笑了一声：“哥，你这不挺会答的。刚才在里头，怎么跟个木头似的。”

　　北冥没说话，转身走了。

　　南冥追上去：“别走啊。今晚她要是再问，你答还是我答？”

　　北冥说：“你答。”

　　南冥说：“我不答。我嘴笨。”

　　北冥说：“你嘴笨，这世上就没有会说话的人了。”

　　南冥“切”了一声，到底跟了上去。

　　日头西斜，把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正房里，萧瑶还坐在妆台前，低头看着镜中的自己。她抬手碰了碰脸，又放下。

　　过了一会儿，她把那支南冥没别稳的簪子拔下来，重新插好。嘴角极轻地弯了一下，又像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