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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2、画舫宴 日落时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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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落时分,河上已经亮起灯。
画舫停在河心最大那处码头前。船身足有三层,飞檐翘角,金漆朱栏,每层都挂满红绸灯笼,照得半条河都染了色。知州领着几个下官,从船头迎下来,见萧瑶的马车到了,慌忙带人跪了一地。
萧瑶扶着北冥的手下车。她今日穿了月白云锦衫,外罩藕荷色披风,发间一支南珠流苏,人还没上船,满岸目光便都凝了过去。
“公主大驾光临,臣等荣幸之至。”知州笑出一脸褶子,“这画舫是姑苏最大的一艘。臣已包下最上两层。下层是乐工杂役,上层专候公主。您请。”
萧瑶没应声,只微微点头。她抬脚上船。跳板铺了红毡,两边灯笼更密。南冥走在她左前,北冥在右后。上到顶层,果然布置得极尽奢靡。金丝楠木的桌椅,桌上银壶玉杯,地上铺着厚厚的百花地毯。窗半开,河风进来,把满室熏香搅得又腻又软。
萧瑶在主位坐下。南冥和北冥一左一右站在她身后。
“都坐吧。”萧瑶说。
知州带着几个下官按位份坐了。又朝身后拍了拍手。不多时,丝竹声起。几个年轻男子鱼贯而入,生得清秀,穿得飘逸,有的抱琴,有的持箫,齐齐朝萧瑶行礼。另有两个更为出挑的,被安排跪坐在离她最近的位置,替她斟酒、剥果。
知州笑着说:“公主远道而来,臣等备了些薄酒粗食。这几个孩子,都是江南教坊司里拔尖的。若公主瞧着还顺眼,留下伺候便是。”
萧瑶眼皮都没抬,只“嗯”了一声,端起面前酒杯。
南冥从后头伸手,先一步把酒壶拿过来,倒出一小盏,自己饮了。过了几息,才给萧瑶斟满。
北冥不动声色,把桌上每道菜都夹了一筷,放在试菜碟里,一样一样尝过。众人看着,没人敢催。
萧瑶这才动筷。她每吃一口,南冥便替她添一筷。北冥的眼睛始终没离开桌面和四周。
那些乐工吹拉弹唱,舞袖翻飞。萧瑶也不多话,只慢慢吃,慢慢喝。姑苏的酒偏甜,入口绵,后劲足。萧瑶几杯下去,脸上有了点颜色,却不见醉。
“公主气色比前两日好多了。”知州道,“果然江南水土养人。”
萧瑶笑了一声:“本宫才来几日,倒让大人挂心了。”
知州忙道:“公主万金之躯,臣等自然时刻惦记。”
萧瑶没接话。她端着杯子,慢慢转了一圈。下首几个小倌见她脸色还好,便大着胆子开始敬酒。
有个年轻些的,生得白净,端了壶酒上来,半跪在萧瑶身侧,柔声道:“奴给公主斟酒。”
他说着,手便往萧瑶杯边递。那动作又轻又慢,带着股讨好的意味。萧瑶没动。南冥已经上前一步,一把扣住他的腕子,往下一压。那人吃痛,轻叫一声,酒壶差点脱手。北冥同时抬手,将他一推。那人跌坐在地,脸色煞白。
“奴、奴只是想给公主倒酒,绝无冒犯之意……”他伏在地上,声音发颤。
萧瑶放下酒杯,淡淡道:“本宫让你近身了吗。”
那小倌连连磕头:“是奴的错。是奴不懂规矩。公主饶命。”
萧瑶说:“本宫身边的人,会斟酒,会布菜。轮得到你?本宫是来赴宴的,不是来让你们一个个往跟前凑的。就这点颜色,也敢在本宫面前卖弄。”
南冥已经退回她身后。北冥上前一步,挡在她侧前,沉声道:“再靠近,扔下河。”
满舱静极。几个小倌全跪了下去,头压得低低的,大气不敢出。
知州额上已见了汗,忙起身作揖:“是臣安排不周。这些个教坊司的东西,不懂分寸。公主息怒。来人,把他们都带下去,别在这碍公主的眼。”
立刻有侍从上来,把那一排小倌全带了下去。
萧瑶没再看那边。她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道:“本宫不喜欢没眼色的人。更不喜欢庸脂俗粉。这酒还行。菜也尚可。别因为几个上不得台面的东西,坏了兴致。”
知州连连称是。丝竹声又起,这回只留了几个乐工,远远地奏着。宴上气氛松了些,却再没人敢多动一下。
南冥和北冥站在萧瑶身后,像两尊黑里透红的门神。萧瑶又饮了几杯,和知州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江南的税赋、米价、天气。她问得散,知州答得紧。每句话都像在闲聊,可南冥知道,她每一问都带了钩子。
等萧瑶起身时,夜已经深了。她扶着北冥的手,走到窗边看了一眼。河面灯火万点,画舫穿梭。她回头,对知州笑了笑:“这地方不错。本宫来日还来。”
知州忙道:“公主想什么时候来,臣提前清场。”
萧瑶说:“不必。太干净,就没意思了。”
她说完,转身离席。南冥和北冥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