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北逍遥》樂优樂优刘

161、画舫帖 到姑苏第五

　　到姑苏第五日，拜帖就来了。

　　是知州亲自差人送来的，说在河上最大的那艘画舫设了接风宴，请昭华公主赏光。帖子做得极精致，烫金封，还熏了香。

　　萧瑶歪在榻上，拿过帖子看了看，又抬眼看南冥。南冥正从外头进来，手里端着刚剥好的红菱。萧瑶把帖子往他那边一丢：“画舫。南冥，你熟啊。”

　　南冥脚步一顿，差点把红菱洒了。他忙把碟子放下，赔着笑：“公主，属下是去办正事的。”

　　萧瑶“哦”了一声，慢慢坐起来。她盯着他，眼神像在看一只偷了腥的猫：“画舫好玩儿吗？”

　　南冥“扑通”就跪下了。他跪得极快，跟练过似的。仰起脸，可怜巴巴的：“公主明鉴。属下真没玩。那画舫上的姑娘，属下连正眼都没瞧。酒是喝了两杯，菜是夹了几筷子。属下心里只有公主交代的事。一句多的话都没跟她们说。”

　　萧瑶没说话。她下了榻，走到南冥面前，弯下腰，伸出一根手指，勾住他的下巴，迫他抬得更高些。南冥眼巴巴地看着她。萧瑶说：“好玩儿吗。”

　　南冥喉结滚了一下：“不好玩。河上风大，还晃。那些姑娘脸上粉有三尺厚，属下一进去就只想打喷嚏。还不如在府里给公主剥红菱。”

　　萧瑶“嗤”了一声，松开他的下巴，又拍了拍他的脸：“瞧你吓的。本宫知道你去办事。起来吧。”

　　南冥却没起。他抓住萧瑶的手，仰着脸说：“公主，您方才那眼神，属下腿都软了。您要是不信，今晚别让属下去画舫了。属下就跟着您。您坐哪儿，属下站哪儿。谁多看一眼都不行。”

　　萧瑶说：“本宫到了画舫，你不去？”

　　南冥说：“去。跟着您去。但是不叫那些人近身。属下到了那儿，保证不喝酒。就站您后头。您让我看谁，我就看谁。”

　　萧瑶笑了下。她把手抽回来，转身去拿那帖子：“那就去。本宫也想去看看，这姑苏的画舫，到底有什么了不得。”

　　北冥从外头进来。萧瑶把帖子递给他：“今晚河上有宴。你提前把布防安排一下。画舫周围，前后左右，水面上也要放人。”

　　北冥接过帖子，翻看了一眼：“属下会带人先上船。从跳板到船舷，都看一遍。姑娘、船工、厨子，全部先查。宴上的人，帖子上写的就几个。但知州那边，保不齐会多带些人来。”

　　萧瑶说：“由他们带。本宫不怕人多。就怕他们不敢来。”

　　北冥点头：“属下让人封了上游两个口。下游有船跟着。有异动，一刻内能到。”

　　萧瑶“嗯”了一声。她把帖子扔回案上，又歪回榻里。南冥还跪着。她看了他一眼：“怎么还跪着。你不是说要给本宫做几身衣裳吗。”

　　南冥一听，立刻爬起来：“对。属下前两日在城里最大的绸缎庄，看见几匹新到的云锦。那料子又软又滑，花色也淡雅，不扎皮肤。还有两匹月白和藕荷色的，做春衫正好。属下已经让人拿了样子回来。公主要不要现在看看？”

　　萧瑶说：“你看着办。别太艳。这江南潮气重，料子要透气。贴身的，要更软些。”

　　南冥说：“属下明白。已经让那庄子上的人把最好的都留出来了。除了衣裳，还有几套南珠头面。珠子不算大，但圆。做耳坠、压发都行。公主若喜欢，属下就定下。若看不上，属下再去别处寻。姑苏没有，就去杭州。总能找到配得上您的。”

　　萧瑶睨他：“你这两天，净去逛铺子了。”

　　南冥笑：“顺便。属下查事的时候，眼角余光全在街面上。哪家铺子有好东西，属下一眼就能看见。给公主挑东西，比查案子还上心。”

　　萧瑶没接话，唇角却动了动。北冥在一旁，把帖子收了。他看了一眼南冥。南冥冲他使眼色。北冥没理。

　　“那今晚这宴。”萧瑶说，“本宫穿什么。”

　　南冥立刻道：“属下已经想好了。那身新做的月白云锦，外罩藕荷色披风。又轻又软，还衬气色。发髻不要太繁，插那支南珠流苏。走动时好看。南边天暗得晚，河上有灯。珠光一晃，谁也不敢多看。”

　　萧瑶说：“你倒比本宫还想得细。”

　　南冥笑：“公主的事，属下一向想得比自己的还多。”

　　萧瑶没再说话。她端起那碟红菱，慢慢吃。南冥又凑过来，低声说：“公主，今晚那画舫上，那些姑娘若要给咱们端茶倒酒，您别生气。属下和北冥哥在，不会让她们近您身。更不会让她们往您跟前凑。”

　　萧瑶斜他一眼：“本宫生什么气。该生气的是你。好好办你的差。要是让本宫瞧见你多看哪个一眼，回来这双眼睛，自己剜了。”

　　南冥立刻捂眼：“属下保证不看。一眼都不看。属下的眼睛，今晚只认公主和北冥哥。旁的都是木头。”

　　北冥在旁说：“我不是木头。”

　　南冥说：“那你是门神。行了吧。”

　　萧瑶“扑哧”笑了出来。她摆了摆手：“行了，都去准备吧。本宫再歇会儿。”

　　北冥和南冥退出去。门一合上，南冥就长出一口气，压低声音对北冥说：“刚才你是没看见。她就那么勾着我下巴。我魂儿都快没了。”

　　北冥说：“看见了。”

　　南冥说：“那你还这么冷静。”

　　北冥没理他，只把帖子塞进怀里：“去准备。今晚船上，你站她左边。我右边。”

　　南冥说：“废话。这还用你交代。我今晚就死钉在她左边。谁过来挤谁下水。”

　　北冥没说话，转身往院外走。南冥跟上去。两人一边走，一边开始核布防。

　　河上的风从远处吹来，带着画舫的脂粉气和酒香。可他们心里清楚，今晚这宴，不是去喝酒的。是去告诉这姑苏城的人，昭华公主来了。而他们，就是她身后那两把，不出鞘也能杀人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