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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9、河灯 河边的风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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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边的风比别处更软,带着水汽和灯油味,暖暖地扑在脸上。
萧瑶站在石阶上,望着河面。天已经黑透了,对岸的灯一串串亮着,映在水里,碎成满河的金。她看了一会儿,忽然说:“去买三盏河灯。一人一盏。”
南冥“哟”了一声:“公主今儿怎么想起放灯了?”
萧瑶说:“难得出来。本宫从没来过江南。凑个热闹。让你们放就放,废什么话。”
南冥笑着去了。河灯摊子就在桥头,竹篾扎的,糊着各色彩纸。南冥挑了两盏荷花、一盏兔子的。摊主是位老妇,一边包灯一边往萧瑶这边望了望,笑着说:“小郎君好福气。那是你家小姐吧,生得真俊。你与你旁边那位郎君,也生得齐整。一左一右,跟门神似的,可又比门神俊多了。”
南冥笑得眼睛都弯了:“阿婆,我们哪敢跟门神比。您这灯,再给我拿三支点好的香。”
他付了钱,抱着灯回来。萧瑶问:“笑什么。”
南冥说:“卖灯的阿婆说我们生得俊。我高兴。”
萧瑶睨他:“是夸北冥俊,顺带把你捎上了。”
南冥“啧”了一声:“公主,您这话可太偏心了。阿婆说‘你与你旁边那位郎君’,明明是并着夸的。”
萧瑶没理他。三人走到河边。人极多,都是来放灯的。有年轻的男女,有带孩子的妇人,也有白发老人。萧瑶挑了个相对空的石阶。北冥先一步上前,用身子替她挡开两个只顾往前挤的人。南冥在后护着,低声道:“公主,慢些。这阶上苔多,滑。”
萧瑶“嗯”了一声,站定了。南冥把三盏灯点好。萧瑶接过自己那盏,是一朵粉荷。她弯下腰,把灯轻轻放进水里。灯晃了两下,顺着水波慢慢飘出去。北冥和南冥也跟着放了。三盏灯在河面上漂着,一前两后,像三只不知要游去哪里的船。
“你们说,本宫若是掉下去,你们会不会捞我。”萧瑶忽然说。
北冥说:“会。”
南冥笑:“属下第一个跳。不过公主放心,有属下和北冥哥在,您掉不下去。这河边的路,我们都给您踩实了。”
萧瑶没回头,只望着那三盏越漂越远的灯。她忽然说:“好了,赶紧许愿。难得出来一趟,别把正事忘了。”
南冥说:“那公主先许。”
萧瑶说:“本宫没什么愿。你们许。”
她这话说得轻,像被河风一吹就散。她仰起头,对岸的灯火映在她脸上,明一块暗一块。她忽然觉得,这一刻挺好。没有裴家,没有西宫,没有满京城的暗流。只有这满河的灯,和身后两个人。
南冥已经闭上眼睛,装模作样地许了起来。北冥没动,只垂眼看着水面。萧瑶偏头看他:“北冥,你也许一个。”
北冥说:“许过了。”
萧瑶说:“骗谁呢。我都没看见。”
北冥不答。萧瑶哼了一声:“不说算了。一个个,跟个闷葫芦似的。”
她看向南冥。南冥已经许完了,笑嘻嘻地凑过来:“公主不问问我许了什么?”
萧瑶说:“你许了什么。”
南冥说:“不能说。说出来就不灵了。”
萧瑶说:“你要是求钱,本宫给你钱。要是求官,本宫给你官。你就是求这姑苏城最大的宅子,本宫也给你拿下来。有什么不能说的。”
南冥还是笑:“属下不求那些。”
萧瑶说:“那你求什么。”
南冥眨了眨眼:“求公主平平安安,天天像今日这样高兴。”
萧瑶一愣。她别开脸,耳根悄悄红了:“油嘴。”
南冥“嘿嘿”笑。北冥还望着河面。萧瑶偷偷看了他一眼。北冥的侧脸被灯映得发暖。她忽然觉得,北冥也许了什么。只是他不会说。萧瑶没再问。她望着那三盏灯,心里想,如果真有神佛,那就让她和这两个人,一直这样吧。不近不远,就在身后,一回头就能看见。
灯慢慢漂远了。河边的风大起来。萧瑶站起身,拍了拍裙摆。南冥说:“公主,回去吧。河边风凉。”
萧瑶刚要走,忽然看见前面围了一大群人。有锣声,有叫好声。她眼睛一亮:“那是什么。”
南冥踮脚看了一眼:“耍百戏的。顶碗、走索、喷火,什么都有。”
萧瑶说:“去看看。”
北冥说:“人太多了。容易走散。”
萧瑶说:“就看两眼。难得出来一次。你们跟紧些就是了。”
她说着已经往前走了。北冥和南冥对视一眼,只能跟上。可那围观的人实在太多。萧瑶刚挤进去,身后就涌上来一群人。她被人群裹着,踉跄了两步。再回头,已看不见北冥和南冥了。
“北冥!南冥!”
她喊了一声。声音被锣鼓和叫好声盖住。人又多了。萧瑶被一个壮汉撞了一下,往旁边倒去。她死死抓住手里的糖画,糖画“啪”地断了。她顾不上,又喊:“北冥!”
人潮里,北冥已经听见了。他脸色一沉,直接伸手拨人。南冥也在另一边往里挤。两人像两把刀,硬生生切开人群。有人骂,有人叫,他们全不理会。
北冥先到的。他一把扣住萧瑶的手腕,将她整个人拉进怀里。萧瑶撞在他胸口上,手里的断糖画掉在地上,被人一脚踩碎。她浑身都在抖。
南冥也从旁边挤过来,第一眼便去看萧瑶的手和脸:“公主,有没有伤着?哪里疼?”
萧瑶眼睛红了,眼泪在眼眶里转,声音又抖又哑:“都怪你们!不是让你们跟紧吗!本宫差点被人挤到河里去!你们去哪儿了!”
北冥没说话,只把她往怀里又紧了紧。南冥也围过来,伸手去拍她肩上不知从哪儿沾的灰:“是,怪我们。属下方才该直接拉着您的。不该让您一个人往前去。您别怕。没事了。”
萧瑶抓着他的袖子,又去抓北冥的衣襟,像怕他们再消失似的。她仰起脸,眼泪终于掉下来:“本宫不看了。回去。现在回去。”
南冥心疼得不行,忙说:“好,回去。不看这破把戏了。属下背您回去也行。您别哭。公主要是心里有气,回去打属下一顿。怎么出气都行。就是别哭了。”
萧瑶吸了吸鼻子,把脸埋进北冥怀里。北冥一手揽着她,一手护在她身侧。南冥在前头开路。人群还在挤,可他们三人像被什么裹在一起,再没散开。
河风还在吹,灯还在漂。只是那三盏灯,已经漂得很远很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