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北逍遥》樂优樂优刘

158、市集 在别院又闷

　　在别院又闷了两日，萧瑶坐不住了。

　　这日清早，她推开窗。外头天阴着，风很轻，带着街市上的桂花香和河水气。她看了会儿院子，忽然说：“本宫要出去走走。”

　　南冥正在摆早膳，闻言抬头：“出去？公主想去哪儿。”

　　“就这姑苏城。”萧瑶说，“随便走走。这地方本宫还是头回来。成日闷在院子里，和在京城有什么两样。”

　　北冥从外头进来，正好听见。他皱了皱眉：“公主要出门，我先让人把街清一清。”

　　“清什么清。”萧瑶说，“本宫又不是去巡街。就穿普通些，不惊动任何人。本宫想看看这地方到底什么样。”

　　北冥没说话。萧瑶看他一眼：“你要不放心，就让人在暗处跟着。别弄得太显眼。本宫不坐鸾驾，不穿宫装。就当成个寻常富户小姐，出去透透气。”

　　南冥笑：“那属下去给公主挑衣裳。咱们出来时带了不少便装，有几件料子软，颜色也素，正合适。”

　　萧瑶点头：“你看着弄。”

　　南冥一溜烟去了。北冥还站在那儿。萧瑶说：“还愣着做什么。去安排人。又不是头一回出门。这姑苏城，光天化日的，还能把本宫吃了不成。”

　　北冥道：“属下去安排。公主出去可以，不能离属下视线。”

　　萧瑶“啧”了一声：“啰嗦。知道了。”

　　半个时辰后，萧瑶换了一身月白衫子，外罩浅青比甲，头发只挽了个松髻，簪一支成色极淡的玉簪。南冥也换了身寻常灰袍，把腰刀藏了。北冥在外头布置。萧瑶对着镜子看了看：“成吗。”

　　南冥说：“成。公主穿什么都好看。这一身，像个江南大户人家的小姐。就是这张脸遮不住。等会儿属下去买顶帷帽，遮一遮。”

　　萧瑶摆弄了下发簪：“用不着。谁还凑近看本宫不成。”

　　话虽如此，南冥还是多带了一顶轻纱帷帽，挂在臂弯里。两人出了正房。北冥已经等在二门，见萧瑶这身打扮，也没多话，只走上前，把一样东西递过来。是一枚极小的铜哨。

　　“公主收着。若有异动，吹这个。”北冥说。

　　萧瑶接过，随手系在腕上。那铜哨做得小，倒像件不起眼的饰物。她晃了晃手：“行了。走吧。”

　　三人从别院后门出去。外头是条窄巷，走到底，便拐进了姑苏城的西市。这里人极多。卖布的、卖花的、卖鱼的，挑担的、推车的，叫卖声此起彼伏。萧瑶走在最前，北冥和南冥一左一右，不紧不慢地跟着。

　　萧瑶一开始还端着。可到底是头回来。走了半条街，她的眼睛就开始不够用了。糖人摊子前围了一群孩子。卖面人的老者手指翻飞，捏出个孙悟空。萧瑶站住了，看了两眼。

　　“这面人怎么卖？”她问。

　　南冥已经递了铜板过去：“老人家，要两个。一个猴子，一个兔子。”

　　萧瑶说：“本宫没让你买。”

　　南冥笑：“属下想买。属下见公主看得眼睛都直了。”

　　萧瑶“嗤”了一声，没再说什么。面人到手，一猴一兔，捏得倒还精巧。南冥把兔子递给她，自己拿着猴子。萧瑶捏着那兔子，看了一会儿，又往前走。

　　前面有卖糖画的。萧瑶又停下来，看那糖浆在石板上浇出各种花样。南冥问：“公主要不要转一个？转到什么，就做什么。”

　　萧瑶说：“那转盘上最大的才是个凤凰。有什么稀罕。”

　　南冥说：“您等着。”他掏了枚铜钱，往转盘上一拨。那指针摇摇晃晃，最后停在最大的凤凰上。摊主连连作揖：“这位小姐好手气！”萧瑶斜了南冥一眼。南冥只是笑：“属下手气一向好。”

　　糖画做好，萧瑶接了。金灿灿一只凤凰，糖丝拉得极细。她没吃，只举着看，像在端详件什么稀罕物。北冥跟在后面，眼睛没离开过四周。

　　又走了一段，萧瑶在一个卖桃核雕的摊子前停下。那摊上摆着好些核雕，有罗汉、有花鸟，也有小船小塔，个个只有指节大，雕得却细。她看了半天，忽然指了两个。

　　“这个。这个。”萧瑶说。

　　南冥凑过去看。一个是个抱着剑的小人，一个是个蹲着剥东西的小人。摊主忙道：“小姐好眼力。这两个是十八罗汉里的两个。不过这雕的是市井人物，不是罗汉。一个呢，像江湖侠客，一个像市井闲人。”

　　萧瑶听完，指着那个抱剑的说：“像北冥。”又指那个蹲着的：“像南冥。”

　　南冥“啧”了一声：“属下在您心里，就蹲着剥栗子啊？”

　　萧瑶说：“不然呢。你还能站着做什么。”

　　南冥笑：“属下还能给您跑腿、打探、哄您开心。不过剥栗子属下也认。公主说像就像。”

　　摊主把两个核雕包好。南冥掏钱。萧瑶把核雕接过来，一人递了一个。南冥接了，又笑：“公主送属下的，可这钱是属下掏的。”

　　萧瑶说：“你的钱就是本宫的钱。连你这个人都是本宫的。本宫拿自己的钱买东西，送给自己的人。有差吗。”

　　南冥张了张嘴，竟一时没接上。北冥走在后面，耳根慢慢红了。他手里捏着那个抱剑的核雕，像捏着块烫手的炭。

　　又走了半条街，萧瑶看见一家卖梅花糕的。那糕刚出炉，米浆和豆沙的香气混在一起，热腾腾地往外扑。萧瑶脚步慢下来。南冥会意，上前买了两块。北冥接过，先撕了一小块放进嘴里。南冥也吃了一口。两人都没说话。等过了几息，萧瑶才伸手去拿。

　　“行了。”她说，“要毒发也是你们先。”

　　她咬了一口。外皮焦脆，里头绵软，豆沙甜得恰到好处。萧瑶眯了眯眼。这满街的烟火气，混着水声和叫卖声，一股脑涌进她眼里、耳朵里、嘴里。她忽然想，这江南，好像也没有那么讨厌了。

　　“公主，还逛吗？”南冥问。

　　萧瑶把最后一口梅花糕吃了，拿帕子擦手：“再走一条街。那边是不是有卖灯笼的？”

　　“有。”南冥说，“河边上还有放灯的呢。公主要去，属下去买两个。”

　　萧瑶没应，脚步却往河边的方向走了。北冥跟在她左后方。他的手始终垂在身侧，可那枚核雕，被他握得极紧。南冥走在她右前，嘴里又念起来：“晚上河边风大。公主别待太晚。回去厨房还炖了汤……”

　　萧瑶没理他。她只望着前头那片沿河亮起来的灯笼，像望着一个终于从深宫里走出来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