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57、奔走 到姑苏的第 ...
-
到姑苏的第三日,萧瑶才算真正安顿下来。
别院里的被褥全换成了她从京城带来的。软枕、厚毯、沉水香,一样一样都按她惯用的摆好。屋子里重新熏了潮气,炭火烧得不大不小。萧瑶的脸色总算好看了些,背上的红疹也退了大半,只留几道极浅的印子。
北冥天不亮就出了门。他带着两队暗卫,沿城郊一路往南,去查那几个挂在萧瑶名下的庄子。江南三郡,大小庄田铺面加起来上百处。明面上的账册早有人送到别院,可北冥信不过。他带人一处一处走,看田,看人,看粮仓里的陈米。庄头们见了他,客客气气,可背过身眼神就不对。北冥不言语,只让人把账目和实货对着看。对不上的,记下。见不得光的,也记下。
南冥则是夜里出门。
姑苏的夜市比京城开得还晚。灯一上,那些沿河的画舫、花楼、赌坊便热闹起来。南冥穿一身半旧常服,混在人群里,从河这头走到那头。他今日进的是河上那家最大的画舫。老鸨子见了他,笑得眼睛都眯起来:“这不是南二爷吗?什么风把您从京城吹来了?”
南冥笑:“听说姑苏出美人,来瞧瞧。”
老鸨子拉着他上了二楼。酒菜上齐,南冥也不急,一边喝一边听。姑娘们围上来,他笑闹几句,眼却往隔壁包间瞟。这画舫背后是谁在撑,水面上哪几条船吃水不对,他都要看。一晚上下来,消息没套全,倒是沾了满身香粉。
清晨回来时,天都泛白了。他先回屋换了衣裳,又拿湿帕子把脸和手擦了三遍,才端着一屉小笼包去正房。
萧瑶已经起了,正靠在窗边喝粥。南冥掀帘进去,把食盒往小几上一放:“公主,属下方才路过城隍庙,见那家小笼馒头排了好长的队。买回来给您尝尝。皮薄,里头一包汤,鲜得很。”
萧瑶看了他一眼,没看食盒。她吸了吸鼻子,皱眉:“你身上什么味儿。”
南冥低头闻了闻:“没有啊。属下换过衣裳了。”
“一身的脂粉味。当本宫鼻子坏了?”萧瑶把粥碗放下,往后靠了靠,“说,昨晚又去哪儿了。”
南冥笑:“没去哪儿。就河上那几艘画舫,替公主去探探路。看看那些铺子的账,到底从哪儿过。”
萧瑶哼了一声:“画舫。在京城你就往甜水巷里钻。如今到了姑苏,又去画舫上喝花酒。南冥,你倒是走到哪儿,这烟花地就逛到哪儿。”
南冥把包子夹出来,放进小碟里:“公主明鉴。属下那是办正事。京城甜水巷里,三教九流都露头,不进去探不到实底。如今到了姑苏,这画舫赌坊,就是第二个甜水巷。属下不去,那帮人躲在暗处,咱们更摸不着。”
萧瑶乜他:“办正事。那你说说,都办出什么了。”
南冥把包子送到她跟前:“先尝一口。城隍庙那家小笼馒头,皮薄汤多。您一早上没吃几口。这包子凉了汤就凝了。”
萧瑶就着他手咬了一口。汤汁涌出来,她偏了偏头。南冥忙拿帕子去接:“您慢点,烫。属下该先把口子咬开晾一晾。”
萧瑶慢慢嚼着,咽了才说:“还成。比船上那个厨子做的强。”
南冥笑:“公主喜欢就多吃两个。那摊子就开在城隍庙西边,过了辰时就收。您要是天天想吃,属下每天都给您带。旁边还有家糖粥,红豆熬得都化了,也香。”
萧瑶又吃了一个。这回自己拿筷子。南冥蹲在脚边,给她递醋碟。
“别打岔。”萧瑶说,“姑苏这些铺子,查得怎么样。”
南冥忙道:“有眉目了。那画舫背后的人,藏得深,但属下已经摸到一条线。再给几日,保准把它老底掀出来。还有知州那边,属下让人盯着。这人明面上恭顺,背地里和他小舅子一起,沾了好几处铺子。吃相难看,但还不到动的时候。”
萧瑶喝了口粥:“本宫不急。要让他们以为本宫是来养病的。日子还长。你慢慢挖,把根都挖出来。别漏了。”
“是。”南冥应道,“属下有数。”
北冥从外头回来,在门口站了站。南冥回头:“哥,回来了。吃了吗。”
北冥“嗯”了一声。他走进来,把马鞭搁在门外,又理了理袖子,才到萧瑶跟前:“公主,城郊三个庄子走完了。有两个账上记的是丰年,仓里米是陈的。庄头说话前后矛盾。人已经扣了。”
萧瑶抬眼:“先关着。别打草惊蛇。后面那些铺子、码头,接着查。”
北冥点头:“明白。”
萧瑶又看他:“你呢?身上没沾什么乌糟东西吧。”
北冥一愣。南冥在旁边笑:“公主,北冥哥去的是田间地头。最多沾点牛粪味。”
萧瑶皱了下鼻子:“那就去洗洗。一屋子怪味。”
北冥说:“是。”
他转身出去。南冥又给萧瑶夹了个包子。萧瑶打掉他的筷子:“你自己身上那味儿还没散干净。别往本宫跟前凑。”
南冥抬起袖子闻了闻:“还闻得到?属下换了两身衣裳了。这画舫上的香粉是厉害,洗都洗不掉。”
萧瑶睨他:“以后从那种地方回来,先在外头散半个时辰。再敢带着味儿进来,你就去马厩睡。”
南冥叫屈:“那马厩多冷啊。属下还指望着睡在您外间守夜呢。”
萧瑶没理他。她抬头看了眼外头的天。日头已经高了,照得满院子亮堂堂的。北冥洗换完回来,头发还带着湿气。南冥冲他挤眼睛。北冥没看见似的,只对萧瑶说:“车马备好了。公主要是想出门,随时能走。”
萧瑶“嗯”了一声,把粥喝完。她擦了擦嘴,说:“今日不出去了。把账本拿来。本宫先看看,他们这些年到底吞了多少。”
南冥说:“那属下也去补一觉。晚上还得出去。”
萧瑶挥手:“滚吧。把窗子打开,散散你这一身味。”
南冥笑着退出去。北冥去取账本。萧瑶靠在窗边,阳光落在她脸上,像给那层病气镀了道薄金。江南的局,已经铺开了。而外头那两个人,一个往田里走,一个往烟花里钻。一个在明,一个在暗。都只为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