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北逍遥》樂优樂优刘

156、红疹 萧瑶这一觉

　　萧瑶这一觉睡到天黑才醒。

　　她是被热醒的。被子里像塞了团火，后背又痒又潮。她睁开眼，缓了好一会儿，才想起已经到姑苏了。屋里点着灯，暗沉沉的。她动了动，只觉浑身哪哪都不对劲。

　　“南冥！”

　　这一声喊得又冲又哑，像把半宿的烦躁都压在了嗓子里。

　　南冥就在外间，闻声推门进来。萧瑶已经坐起来了，头发乱着，脸色极差。她看人进来，抄起枕头就砸过去。

　　“这什么破地方！被子又硬又重，压得本宫喘不过气！枕头也不对，高不高低不低的！这床铺的什么席子？本宫不是让你把软褥都带上了吗！”

　　南冥接住枕头，抱在怀里，赶紧走到床边：“带了带了。属下已经让人把咱们的软褥找出来了，正晾着去潮气。明日一早就换。这别院的人不会铺，用的都是他们自己的东西。今晚先委屈公主一夜，属下去给您换床薄被。”

　　萧瑶没应，把被子一掀，又“嘶”了一声：“这什么味儿！一股子霉味！这些人是没晒过被褥吗！本宫在京城养的那帮废物都比他们会伺候！”

　　南冥凑近闻了闻：“是有点潮。江南梅雨天刚过，东西容易返潮。属下让人点了炭盆熏着。您若闻不惯，属下再加个香炉，用咱们带来的沉水香。”

　　“加什么香炉！这破屋子，点什么都一股潮气！本宫后背还痒得很！”萧瑶越说越烦，反手就去抓后背。

　　南冥忙道：“属下看看。”

　　他提灯过去，掀开她中衣后领。灯下，萧瑶后颈到肩胛那一小片，冒出了好些细小的红点，不密，但被灯光一照，看得清楚。南冥脸色变了变。

　　“起红疹了。”他说。

　　萧瑶本就在气头上，一听更炸了：“什么红疹！本宫才到这破地方几个时辰，就起这些东西！这别院是不是不干净！”

　　北冥从外头进来，见南冥正看萧瑶的后背，步子顿了一下：“怎么了。”

　　南冥回头：“起了些红疹。可能是水土不服，也可能是这别院的被褥返潮，捂出来的。”

　　萧瑶瞪着他俩：“本宫不管是什么！痒得要命！你们还站在这看什么看！拿药啊！”

　　南冥赶紧去翻药箱，找出罐清凉膏来。北冥走近，见萧瑶又去抓后背，伸手把她的手腕从后背上拿下来：“别挠。挠破了更难好。”

　　萧瑶甩开他：“痒死了！本宫还不准挠了？你们一个个就只会说！药呢！”

　　南冥抱着药罐跑回来，半跪在床边：“来了来了。属下给您涂。这药膏止痒，凉凉的。涂上就舒服了。”

　　萧瑶把背转向他，嘴里还不消停：“早知道这鬼地方这样，本宫还不如在船上待着！船上再晃，也没这满屋子霉味！也没这些破疹子！”

　　南冥蘸了药膏，指腹极轻地往她后颈那几颗红疹上抹。他动作又细又慢。萧瑶“嘶”了一声，肩一缩：“凉！”

　　“凉一下就不痒了。”南冥说，“您别动。”

　　萧瑶“啧”了一声，到底没动。北冥把灯举高了些。萧瑶半趴在枕上，衣服被拉开一截，露出一段白腻的后背。红疹散在肩胛骨附近，有几颗已经被她抓得发亮。南冥一颗一颗抹过去，从后颈到肩头。药膏慢慢化开，那股痒意果然压下去一些。萧瑶绷着的肩松了点，可脸还是拉着。

　　“别院的人都换了吗。”她忽然问。

　　北冥说：“换了。都是咱们自己人。只有几个粗使丫鬟是知州拨来的。我查过了，没什么问题。没让她们近正房，只在院里做杂事。”

　　萧瑶“嗯”了一声：“防着点。这地方本宫多少年没来。明面上是咱们的，背地里不知早换了多少姓。全给本宫盯紧了。”

　　北冥说：“明日我出城，把几个庄子也走一遍。”

　　萧瑶没再说话。南冥把药膏收好，又替她把衣裳拉好：“公主今晚先别洗热水。等红疹退了，属下再给您烧水沐浴。江南湿气重，水太热反而容易发。”

　　萧瑶皱眉：“那本宫就这么脏着睡？”

　　“属下去拿温帕子，给您擦一擦。”南冥说，“不碰后背。擦完换身干净里衣。您将就一晚，成吗。”

　　萧瑶没应，只哼了一声。南冥出去打水。北冥还站在床边。萧瑶又伸手去抓后背，北冥又把她的手拿下来，握在自己手里。萧瑶的手冰凉，北冥的手热得发烫。她挣了一下，没挣开。

　　“别挠了。”北冥说。

　　萧瑶翻了他一眼：“你也就只会说这句。”

　　北冥不答。他就那么握着。南冥端着温水进来，才松开。南冥拧了帕子，避开后背，替萧瑶擦脸、擦手、擦脚。萧瑶由着他擦，眼皮越来越沉。

　　“这破地方。”她低声骂了一句，像要睡了。

　　南冥笑：“地方不破。等明日咱们的东西都铺上，保准又软又香，比船上强十倍。公主要什么有什么。”

　　萧瑶已经侧过脸，半张脸陷进枕头里。她没再说话。南冥轻手轻脚替她盖好被子。北冥把灯拨暗。两人退到外间，门留了道缝。

　　“你看是水土不服吗。”南冥压低声音问。

　　“像。”北冥说，“她这几年没离过京城。头一回来南边，身子要适应。你明日让人煮些去湿的汤水。炭火别烧太旺。她晚上热了才挠。”

　　南冥点头：“行。那我守前半夜。她要是再喊痒，我再进去。”

　　北冥“嗯”了一声。两人一坐一站，守在门外。屋里，萧瑶翻了个身，含糊地哼了句什么。又过了一会儿，呼吸才慢慢平了。

　　江南的第一夜，就这么凑合着过了。可两人都知道，打明日起，这别院里的每一床被、每一盏茶、每一道风，他们都不会让萧瑶再皱一下眉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