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北逍遥》樂优樂优刘

154、心安 船行到第二

　　船行到第二十日，北冥进舱来报。

　　“公主，还有三日就到姑苏了。”

　　萧瑶正歪在榻上，闻言睁开眼，慢慢吐出一口气。她把手伸过去，北冥便上前扶住。她借着北冥的力坐起来，眉头还蹙着：“本宫这身骨头，再坐两日船，非散架不可。”

　　北冥没说话，只把软枕往她腰后垫了垫。

　　萧瑶望向窗外。河面依旧宽，可两岸已经能看见江南的屋舍了，白墙灰瓦，水田连片。她看了一眼，把脸转开：“又是一股子鱼腥味。这水路本宫是真坐够了。到了姑苏，若再要挪地方，本宫不坐船了。走陆路。”

　　南冥端了茶进来，听见这句，笑着说：“公主，江南这地方，陆路可不好走。水网密，官道窄，有些地方马车过不去。您还容易晕车。倒不如坐船，平稳。”

　　萧瑶睨他：“本宫说不坐就不坐。陆路难走，就慢慢走。走一日歇一日。住客栈，住别院，都行。总之不坐这破船了。这满船的鱼腥味，闻得本宫头疼。”

　　南冥说：“是是是，那属下让北冥哥提前去安排。沿路找个干净的镇子歇脚。再给您弄辆减震好的马车，垫厚点。咱们不赶路，走走停停，当游山玩水了。”

　　北冥起身，去取了件披风过来。萧瑶还坐在窗边，河风吹得她发丝乱飞。北冥把披风抖开，披在她肩上。萧瑶伸手自己拢了拢，没说话。南冥已经走出去，指挥船工把东西先归置好。

　　船又行了一阵，萧瑶扶着北冥的手出了内舱。外头风大，水面亮得刺眼。她站了一会儿，觉得吵。码头上船来船往，号子声、叫卖声、水声混成一片。她皱起眉：“这外头比船上还吵。”

　　北冥说：“快到姑苏了，人烟密。等到了别院就静了。”

　　南冥从后面探出头：“公主放心。别院是咱们自己的人，前两日就接到飞鸽传书，早就打扫干净了。地龙烧得热，被褥全是新的。周围没什么人家，就一片竹林。离街市也不远，想吃什么，属下现去买。”

　　萧瑶“嗯”了一声。她没再看码头，只转过身，望着南边。船慢慢向前，姑苏城已经露出轮廓。她忽然说：“有你们在，本宫心安。”

　　北冥偏过头看她。萧瑶没看他，只望着远处。南冥从后面走上来，和她并排站着，也不再嬉笑。

　　“江南这一趟，还有场硬仗要打。”萧瑶说。

　　北冥说：“属下会守好公主。”

　　萧瑶摇头：“先保护好你们自己。你们谁也不能有事。本宫到哪儿，你们就在哪儿。这是本宫对你们唯一的要求。”

　　南冥弯了下嘴角：“是。属下跟北冥哥，一定全须全尾地跟着公主。一根头发都不少。”

　　萧瑶没接话。她站了一会儿，直到风大了，才由北冥扶着回了内舱。

　　南冥已经让人把江南的吃食送了上来。小几上摆着几个食盒，里头有桂花糕、定胜糕、酒酿饼，还有几样南方才有的青皮水果。萧瑶坐到榻上，南冥凑过来，一样一样打开。

　　“这定胜糕是姑苏有名的。米粉蒸的，中间夹豆沙，不腻。这酒酿饼还温着，早上刚出炉。还有这青橘子，皮青肉甜，您没吃过。属下先剥一个给您尝尝。”

　　南冥说着，已经拿起一个青橘子，利索地剥开，掰下一瓣送到萧瑶嘴边。萧瑶就着他的手吃了，酸酸甜甜，确实和北边的橘子不一样。她点点头：“还行。”

　　南冥笑：“那您再尝尝这定胜糕。”他掰了一小块递过去。萧瑶接过，咬了一口。绵软，豆沙细。她没说话，又吃了一口。

　　北冥站在一旁。萧瑶忽然从碟子里拿起一块酒酿饼，往北冥那个方向递了递。

　　“你也吃。”她说。

　　北冥愣了一下。他没立刻接。南冥在旁边挤眉弄眼：“北冥哥，公主赏你的，还不快接。凉了可就不好吃了。”

　　北冥这才上前，接过去。萧瑶又掰了瓣橘子，随手往南冥嘴里一塞。南冥受宠若惊，差点没含住。他鼓着腮帮子笑：“公主今儿心情好，属下可算落着实惠了。”

　　萧瑶“嗤”了一声：“吃你的吧。话多。”

　　南冥三两口咽下去，又笑嘻嘻地给萧瑶剥下一瓣。萧瑶没再喂他。她自己掰了块定胜糕，小口吃着。北冥站在一旁，把酒酿饼慢慢吃了。他吃得安静，耳根却有点热。

　　南冥看见了，凑过去压低声音：“哥，好吃吗。”

　　北冥没理他。南冥又笑：“这大冷天的，公主给的饼，是不是比外头的都香？”

　　北冥仍不说话，只把最后一口塞进嘴里。萧瑶抬头看了他们一眼：“你们俩嘀嘀咕咕什么。”

　　南冥立刻站直：“没什么。属下说这江南的点心太甜了，北冥哥说正好。属下和他打赌，看您更爱吃哪样。”

　　萧瑶说：“都一般。还是城北徐记的栗子最好吃。”

　　南冥忙道：“等到了别院，属下去找找姑苏有没有炒栗子。若没有，就让人快马从京城带过来。总不能让公主这一路，连口合心的栗子都吃不上。”

　　萧瑶没再说话。她靠在榻上，看着小几上的江南点心，又看了看北冥手里那块没剩多少的酒酿饼。北冥正抬手抹了抹嘴角，极轻，像在偷藏什么。南冥还在那儿笑。萧瑶别开脸，嘴角极轻地弯了一下。

　　船外，姑苏的灯火已经远远亮起来了。一小片，一小片，倒映在水里。他们三个，一个靠着，一个站着，一个蹲着。船慢慢往前，像要把这满舱的暖意，一起载进那座陌生的江南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