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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2、晕船 船行到第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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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行到第五日,萧瑶就不行了。
前几日她还偶尔到甲板上透口气,吹吹河风,嫌东嫌西。到第五日,她再没出过内舱。整个人恹恹地歪在软榻上,脸色白得吓人。船一晃,她就皱眉。再晃,她就闭眼,手指紧紧抓着身下的软褥,像要把什么压下去。
“北冥。”她有气无力地叫。
北冥正在舱外,闻声进来。她眼睛都没睁,只问:“还有多久到?”
北冥说:“才过临清。照这个速度,还得十几日。”
萧瑶没说话,把脸转过去。她喉咙动了一下,像在忍什么。北冥知道,她这是又犯恶心了。南冥端着碗白粥进来,半跪在榻边。
“公主,喝两口。厨房新熬的,什么油星都没放。就几粒米,加了点姜丝。您多少润润嘴。”南冥说。
萧瑶摇头,没睁眼。
“别跟本宫提吃的。”她声音又轻又飘,像从水底浮上来的。
南冥急了。他把碗放下,从袖子里掏出个小瓷瓶:“那先含片姜。这个不恶心。您含一会儿,能压一压。”
萧瑶偏开头。南冥又绕到另一边,把姜片递到她唇边:“就一片。不辣。属下试过了,是甜姜。”
萧瑶这才张开嘴,把姜片含进去。她没嚼,只含着。过了一会儿,眉头松开一点。
南冥趁机端了碗水过来,用勺子舀了一小口,递到她嘴边:“抿一点。就一点。您这都大半日没进水了,再这么下去人要脱相的。”
萧瑶抿了一点,又摇头。南冥不敢再喂,把水碗放回去。北冥把窗推开一条缝,河风进来,带着点凉。萧瑶吸了口气,说:“这风还行。别关了。”
北冥便让那缝留着,又怕她冷,把毯子往上拉了拉。
到了夜里,风忽然大起来。船身开始晃,一下比一下重。萧瑶本来就没睡着,这一晃,整个人像被放在簸箕里颠。她难受得坐起来,南冥赶紧过去扶她。
“这什么破船。”萧瑶哑着声骂,“本宫花那么多银子,就坐条破船在河上跳?”
南冥说:“是风。这河段窄,一起风浪就急。公主再忍忍,等过了这段就好了。”
萧瑶抓着他的手,指甲都快嵌进去。她脸白得没一丝血色,额上全是冷汗。南冥用袖子替她擦,越擦越急。
“大夫呢。”北冥在舱外问了一句。
“去请了,马上到。”外头有人应。
不多时,随船的老大夫弓着腰进来。萧瑶半靠在南冥怀里,手还抓着他。老大夫要行礼,北冥说:“别行礼了,先看脉。”
老大夫上前,搭了脉。片刻后说:“公主是眩晕之症,脾胃本弱,又遇风浪,水气上泛。不碍性命,但难受。臣这有配好的药,煎了喝下,能止呕安神。只是这药苦。公主得忍着喝下去。”
萧瑶听见“苦”字,眉头皱得更紧了:“不喝。”
南冥说:“公主,喝了就不晕了。您总这样扛着,人受不住。这船上又没旁人,您要骂就骂。药再苦,属下给您备着蜜饯。喝完就含一颗。北冥哥,你把那蜜饯拿来。”
北冥从柜子里取了个小罐,是南冥前两日在码头买的。萧瑶没说话,只闭着眼。南冥哄她:“先让大夫把药煎上。等您缓一缓,再喝。行不行?”
萧瑶没应。老大夫便先下去煎药。
药端来时,萧瑶只闻了一下就偏过头。南冥用勺子舀了一勺,吹凉了,递到她唇边:“公主,头一口最难。您一口闷下去,后头就顺了。这药是苦,可苦过这阵,明天兴许就不晕了。您信属下一回。”
萧瑶不张嘴。南冥就这么举着。北冥在一旁看着,忽然开口:“我前几年在燕国那回,病得快死了,什么药没喝过。最苦的一碗,喝完连舌根都是麻的。你比我强,不至于怕这一口。”
萧瑶睁开眼,瞪他:“谁怕了。”
她说完,就着南冥的手,把那一勺喝了。才入口,她的脸就皱成一团。南冥赶紧送上一颗蜜饯,萧瑶含了,好半天才把那股苦味压下去。
“本宫明天要是还晕,你们俩谁也别想好过。”她说。
南冥忙道:“是是是。您先好好歇着。药喝了,能睡就睡。属下去把炭炉拨小些。这风大,舱里闷。”
萧瑶慢慢躺下去。船还在晃,可药劲渐渐上来,她眼皮越来越沉。南冥守在榻边,等她呼吸平了,才轻轻起身,去把炭火拨了拨。北冥站在舱门边,从门缝往外看。河面黑沉沉的,浪一个接一个打过来,船灯在风里摇得像要灭。
南冥走过来,低声说:“这风明天能停吗。”
北冥说:“难说。过了这段河面就宽了,风会小些。”
南冥“啧”了一声:“再这么摇下去,她得把苦胆都吐出来。”
第二天,风小了些,可萧瑶还是晕。饭依旧吃不下。厨房换着花样做,她只看一眼就摇头。南冥趁着船靠码头补给,亲自下船去买了糖炒栗子和桂花糕。回来剥了一颗,递到萧瑶嘴边。
萧瑶看了一眼,吃了。嚼了两下,皱眉:“不如城北徐记的。”
南冥说:“那是。这地方小,自然比不上京城的。等到了江南,属下去寻个更好的。公主要觉得不行,咱们带上京城的炒货师傅一起去。保证路上只吃徐记的味儿。”
萧瑶没接话,又张了张嘴。南冥赶紧再剥一颗。北冥端了温水过来,把药递上。萧瑶这次没闹,就着南冥的栗子,把药咽了。
船又慢慢动了。风从窗缝灌进来,带着水汽。萧瑶靠在南冥身上,半闭着眼。北冥在门口坐着,用一块软布慢慢擦着刀鞘。谁也没说话。船一下一下晃,像要把这一路所有的风浪都晃过去。
过了半晌,萧瑶忽然开口:“等到了江南,先给本宫找张不晃的床。”
南冥笑:“好。属下先让人把别院的床钉死在地上。”
萧瑶“嗤”了一声,没再说话。她闭着眼,眉头没完全松开,却也没再喊难受。
船还在走。风还在吹。两个人一个扶着她,一个守着门。谁也没有要离开的意思。这晕船的一路,才刚过去一小半。可他们都知道,只要把人看住了,晃得再狠,也能靠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