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北逍遥》樂优樂优刘

150、出发 出发这日，

　　出发这日，天还没亮，公主府就动了。

　　前院的火把烧得通红，一辆接一辆马车排在二门外。南冥里外跑了三趟，最后又折回库房，把萧瑶惯用的那套青瓷茶具用软布裹了三层，亲手放进箱子里。北冥已经在门口清点人手。暗卫二十人，分成三队。一队提前半日出城，在通州码头接应。一队乔装成商队，远远吊在后面。剩下一队穿着寻常府卫服色，随行左右。

　　萧瑶被叫醒的时候，天还黑着。她在被子里翻了两个身，最终被南冥半哄半扶地从床上拉起来。北冥端着温热的蜜水站在一旁，南冥绞了热帕子要替她擦脸。萧瑶眼睛都没睁开，皱着一张脸，把帕子拍开。

　　“别擦了。冷。”

　　南冥说：“那先喝口水。车里有炭炉，等上了车就不冷了。”

　　萧瑶半闭着眼喝了两口蜜水，才彻底醒过来。她没让他们多折腾，洗漱更衣都是闭着眼由着两人伺候。北冥挑了件厚实的藕色裙袄，外头又加了件银灰斗篷。南冥蹲在地上，替她把鹿皮小靴套上，又塞了双厚袜子。

　　“公主，车上被褥都铺好了。软垫五层。您一上去就能靠。”南冥说。

　　萧瑶“嗯”了一声，站到妆台前。南冥手脚利落地替她挽了个发髻，只插了支素银簪。萧瑶没挑。她困得顾不上。

　　出府时，天边刚泛白。前院里，裴承绪也起了，站在廊下。萧瑶从正院出来，见了他，步子顿了一下。

　　“公主一路保重。”裴承绪行了个礼。

　　萧瑶没应声，只微微点头，便扶着北冥的手上了马车。车帘落下，南冥在车外打了个手势。车队缓缓起行。

　　从京城到通州，官道虽平，可初冬的风像刀子，刮在车壁上呜呜地响。萧瑶缩在软褥里，腿上盖着毯子，脚边搁着炭炉。她昨夜没怎么睡，车一晃，人反倒昏昏沉沉。南冥在车外骑着马，每隔一会儿就靠近车窗，问一句：“公主，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萧瑶有时候不答，有时候只说“没有”。

　　北冥在前方压着车马速度，不让车太颠。路上休息了两次。每次停车，南冥都先跳下来，掀开帘子看她。要么递上热茶，要么揣了块桂花糕进来。

　　“公主，再走一个时辰就到了。通州那边的院子已经收拾好了。热水、吃食都备着，到了就能歇。”南冥说。

　　萧瑶靠在车里，眼睛半睁，懒懒道：“再不到，本宫这腰真断了。”

　　南冥笑：“那属下去催前头快点。不过路况也就这样了，再快该颠。您再忍忍。”

　　萧瑶没应，又把眼睛闭上了。北冥下马来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只把车窗的缝掩严实。

　　暮色四沉时，车队终于进了通州。南冥提前安排好的别院已经烧起了地龙，屋子里暖烘烘的。北冥把萧瑶扶下马车。萧瑶腿都坐麻了，刚落地就趔趄了一下。南冥急忙从后面托住她，半扶半抱地把她送进内室。

　　“这破路。”萧瑶骂了一句，声音都是软的。

　　南冥把她扶到榻边坐下，又蹲下替她脱了靴。她脚踝有些肿，被袜子勒出浅浅的印。南冥拿热帕子替她敷着，抬头对北冥说：“让人把热水抬进来。公主泡一泡，解解乏。”

　　北冥点头出去了。萧瑶靠在榻上，眼睛半闭。南冥一边替她揉脚，一边低声说：“还好明日就换船了。船上软，不颠。公主今晚好好歇一歇。厨房炖了鱼汤，属下去给您端来。多少吃一点。”

　　萧瑶“嗯”了一声，算是应了。

　　这一晚，别院里灯火安静。北冥把随行的人分班安排下去，自己则守在正房外。南冥伺候萧瑶用了小半碗鱼汤，又替她铺好床。萧瑶一沾枕头就睡了过去。

　　外头，北冥和南冥各靠一门，谁也没走。

　　“到通州了。”南冥低声道。

　　北冥说：“后头路还长。”

　　南冥笑：“今日公主没踹人。算给面子。”

　　北冥没接话。他抬头看天，风比白日小了些，月亮从云后露出来，照着前头那条去码头的路。河边已经能听见水声了，又远又沉。

　　南冥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慢慢说：“明日上了船，才是真开始。到了江南，那帮人不一定认她这个主子。”

　　北冥说：“那就让他们认。”

　　南冥偏头看他，笑了：“行。先把公主平平安安送到。这是头一件。”

　　北冥“嗯”了一声。两人不再说话。夜风从河岸吹来，带着水草和鱼腥味。他们一左一右，守着屋里那个睡得沉的人。这趟远门，才走了第一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