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北逍遥》樂优樂优刘

146、家宴 车队到承恩

　　车队到承恩伯府时，中门已经大开。

　　伯府上下从裴严起，到各房嫡庶、女眷仆从，黑压压跪了一地。萧瑶的车停稳，北冥翻身下马，走到车旁，抬手挑开车帘。萧瑶从里头伸出一只手，搭在他小臂上，借力下来。她今日穿了湘妃色，日光一照，整个人像从云端里踩下来，满府青灰都黯了三分。

　　南冥跟在她身后半步，手按在腰刀上，眼风扫过两侧。

　　裴严带头道：“臣裴严，率承恩伯府上下，拜见昭华公主。”

　　萧瑶站定，目光从众人头顶扫过去，停了片刻，才道：“都起吧。今日是家宴，不必这么多礼。”

　　裴严领着众人起身。萧瑶又开口，语气比方才软了几分：“本宫起晚了，让伯爷久等，倒是本宫的不是。伯爷勿怪。”

　　裴严忙道：“公主言重了。公主金枝玉叶，起居自当顺应天时。臣等不敢有怪。”

　　萧瑶笑了一下，那笑意很浅，像专门练过的：“伯爷会说话。”

　　她抬脚往里走。裴承绪跟在她身后，裴严在一旁引路。北冥和南冥一左一右，不紧不慢地跟着。满府的目光都往这边聚，又不敢太放肆。萧瑶就当没看见，目不斜视地穿过前院，往正厅去。

　　正厅里已经摆好了席。裴家是百年世家，这场家宴摆得极讲究。八仙桌，金丝楠木，碗碟都是官窑青瓷。萧瑶被请到上首，裴严和夫人坐在下首作陪，裴承绪坐在她斜对面。再往下，是裴家几房的人，有嫡有庶，按位份排开。

　　菜一道接一道上。萧瑶没动筷。

　　北冥站在她身后，每上一道菜，他便上前半步，用银针探过，再夹一筷到试菜碟里。南冥接过碟子，先吃一口。吃完也不说话，只对北冥点一下头。北冥再换下一道。一道一道，不紧不慢，像在进行某种极郑重的仪式。

　　满桌的人都看着。一开始没人出声。后来，下首一个年轻公子没忍住，轻轻笑了一下。萧瑶眼皮都没抬。

　　“公主未免太谨慎了。”那人说。声音不大，带着点轻慢，“今日家宴，都是自家人。公主这阵仗，倒像是进了什么龙潭虎穴。”

　　萧瑶没理他，只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南冥已经抬起头，脸上笑着，话却递得又平又直：“这位是裴家的公子吧。慎言。公主入口的东西，一向都要试。这是规矩。别说在伯府，就是宫宴上，陛下赐的，也得先过这一道。不是今日才这样。”

　　那公子被他堵得一哽，还想说什么，被裴严一个眼刀扫过去，讪讪闭了嘴。

　　南冥又补了一句：“这吃食上的事，再小心都不为过。公主金贵。出了差池，谁都担不起。”

　　满桌静了静。裴严笑着打圆场：“是下头孩子不懂事。公主府上的规矩，自然有公主府的道理。”

　　萧瑶这才慢慢放下茶盏，开口：“本宫这条命，从燕国捡回来的。多些规矩，活得久些。伯爷说是不是？”

　　裴严脸色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立刻道：“是。公主说的是。”

　　萧瑶笑了一声，拿起筷子：“开席吧。再不吃，菜该凉了。”

　　众人这才动筷。可那气氛已经变了。再没人敢多嘴，连碗筷碰撞声都压得极低。

　　裴承绪坐在她斜对面，低着头，吃得极慢。他吃得不多，却时不时往萧瑶这边看一眼，又很快收回去。北冥站在萧瑶身后，把试过的菜一道一道移到她面前。南冥在旁边替她布菜，萧瑶爱吃哪样，他就多夹哪样。她不爱碰的，他从来不放。

　　有人来给萧瑶敬酒。萧瑶没起身，只抬了抬杯子，南冥便替她挡了：“公主今日不饮酒。回门家宴，心意到了就好。”

　　那人也不勉强，干笑两声，自饮了。

　　一顿饭，吃得像在刀尖上走。裴家的人无论嫡庶，多多少少都往萧瑶这边看。看她怎么试毒，怎么让两个侍卫布菜，怎么看都不看驸马一眼。有人替裴承绪不平，可也只能忍着。连裴严都一声不吭。

　　萧瑶吃得不算多。她挑了几样清淡的，又用了半碗汤，便搁了筷。南冥递上帕子，她擦了擦嘴角，道：“伯府上的厨子不错。这汤炖得清。”

　　裴严忙说：“公主要是喜欢，回头让人抄了方子，送到府上去。”

　　萧瑶笑：“那倒不必。本宫府上的厨子，做不出的东西不多。”

　　她说得轻描淡写，裴严脸上却有点挂不住。萧瑶不等他接话，已经起身了：“时辰不早了，本宫该回了。今日这顿家宴，本宫吃得很好。伯爷有心了。”

　　她这么说，可满桌人都知道，这顿饭谁也没吃好。除了她。

　　裴严带着人送出来。萧瑶走在前，北冥和南冥在两侧。裴承绪跟了几步，又停下，似乎想说什么。萧瑶回头，看了他一眼：“驸马不必跟着了。在家多待半日，明日再回府不迟。”

　　裴承绪愣了愣，低声道：“臣还是随公主一道回府。”

　　萧瑶没应，转过身去。她看见北冥已经拉开了车帘，便扶着南冥的手，上了鸾驾。

　　裴严领着人又跪了一地。萧瑶没再叫起，只隔着帘子说了一句：“都回吧。”

　　车队缓缓驶离。萧瑶靠在车壁上，闭上眼。南冥在车外骑马，忽然凑近车窗，低声道：“公主，那裴家三房的小儿子，吓得筷子都掉了。”

　　萧瑶没睁眼，只“嗤”了一声。

　　“就这点胆色，也配在本宫面前说嘴。”她说。

　　南冥笑：“可不。还是公主府规矩好。银针一探，满桌都安静了。”

　　萧瑶没再说话。外头马蹄声碎，风从帘缝里钻进来，带着伯府门口的桂花香。她皱了皱眉，说：“这味道太浓。还是回府吧。”

　　北冥在另一侧听见了，对车夫道：“快些。”

　　马蹄声急了。萧瑶靠回车里，慢慢吐出一口气。这一日，又演完了。而裴家，只会比昨日更清楚，这门亲事，不是他们能拿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