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4、请安 萧瑶醒的时 ...
-
萧瑶醒的时候,已经快午时了。
她没动,先往被子里缩了缩。阳光从窗纸外透进来,亮晃晃一片,晃得她皱了下眉。外头隐约有说话声,压得低,像隔着层水。
是南冥。
“驸马,公主平日就这个时辰起。您若着急,不如先回去。等公主醒了,属下再去请您。”
裴承绪的声音更轻:“不急。臣就在外头等。”
萧瑶翻了个身。
内室的门动了一下。北冥的脚步声,极轻,停在她床前。
“醒了?”他问。
萧瑶没睁眼,从鼻子里“嗯”了一声。
“驸马辰时来的。”北冥说,“在外头站了两个多时辰了。”
萧瑶又翻了个身,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埋。
“让他进来。”她说。
北冥转身出去。片刻后,裴承绪跟着他进来了。他今儿穿了件浅灰常服,人比昨日更显素净,眼下有点青,像没睡好。走到床前五步,他停下来,撩袍跪下去。
“臣裴承绪,给公主请安。”
萧瑶没应。她撑起身,头发散乱地披在肩后,整个人懒洋洋地靠在床头,像只刚睡醒的猫。她垂着眼看了他一会儿,把被子一掀,伸出一只脚。
“鞋。”她说。
裴承绪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去:“是。”
他膝行两步到床边,拿起榻前那双软底绣鞋。手刚碰到萧瑶的脚,她就“啧”了一声。
“手怎么这么凉。”她说。
裴承绪手一僵:“臣的过失。臣先焐一焐。”
他把手缩回去,搓了搓。萧瑶没说话,就那么看着他。裴承绪又伸手,这回托住她脚跟,把鞋慢慢往上套。萧瑶又皱了眉。
“重了。”她说。
裴承绪立刻松了松手:“臣轻些。”
他小心翼翼把鞋套上去,去绕鞋带。萧瑶把脚往旁边偏了偏。裴承绪没抓稳,鞋掉在地上。他脸色白了白,捡起来,又去托她的脚。
“臣手拙。”他说。
萧瑶没应。她低头看他。裴承绪额上已经沁了点汗,手指倒是比方才稳了,只是一直不敢看她。他跪在那儿,腰弯得低,整个人像一张被压弯的弓。
萧瑶忽然把脚收了回来。
“算了。”她说,“不穿了。”
裴承绪动作停住,鞋还握在手里。他慢慢把鞋放回榻前,又跪好:“臣伺候不周,公主恕罪。”
萧瑶没接这话。她重新靠回床头,声音懒懒的:“驸马等了一上午,就为了来给本宫穿只鞋?”
裴承绪说:“臣来请安。也该的。”
萧瑶笑了一声,很轻:“本宫不讲究这些。以后不必再来。本宫什么时候起,全看本宫高兴。你来了,本宫也不会起早一刻。”
“是。”裴承绪应道。
“你那孩子。”萧瑶说,“本宫让人安顿在偏院后头。一日可以去看一次。申时。”
裴承绪抬头,眼里亮了一下,又很快压下去:“谢公主。”
“不用急着谢。”萧瑶说,“人安排好了,就是你的。可规矩也立好了。除申时外,旁的时候别去。府里大,走错了,对谁都不好。”
“臣明白。”裴承绪说。
萧瑶看他一眼,像觉得没意思了,偏开脸:“出去吧。”
裴承绪应声,又行了个礼,才退出去。他走得轻,连衣摆摩擦声都小,像怕惊着谁。
等门合上,南冥才从外间进来。他先没说话,去把窗推开半扇。风进来,把屋里那股闷了一夜的味儿散了散。
北冥已经端了茶来,试了试杯壁,才递过去。萧瑶接过,抿了一口。水是温的,不烫不凉。她喝了两口,把杯子还给北冥。
南冥这才笑:“您刚刚可把驸马吓得够呛。属下在门口,都替他捏把汗。”
萧瑶哼了一声:“本宫还没怎么着他。他倒先抖上了。”
“他那是不敢出声。”南冥说,“您那只脚一伸,他都不敢抬头。公主,您这威,立得够足。”
萧瑶没接话。她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只没穿上鞋的脚,动了动脚趾,又缩回被子里。
“无趣。”她说。
“无趣才好。”南冥道,“他要是多话,您更烦。”
萧瑶没说话,闭了闭眼。北冥把鞋捡起来,放回榻边,又把被角重新替她掖了掖。
“午膳想吃什么。”北冥问。
“虾仁粥。”萧瑶说,“再要一碟糖藕。”
南冥立刻道:“属下去传。糖藕让厨房切薄点,多淋点桂花。”
他转身要走。萧瑶又叫住他:“再去城北徐记买点栗子。要热的。”
“好嘞。”南冥笑,“属下去了就回。”
门开又合。萧瑶靠回床头,慢慢吐出一口气。北冥站在床边,没走。
“裴承绪今日没说别的。”北冥说。
萧瑶“嗯”了一声:“他还没那个胆子。再等等。等裴家那边急起来,好戏才开场。”
北冥点头,没再说话。外头天光大盛,正午的阳光把满院红绸照得发烫。萧瑶眯了眯眼,像只终于愿意从洞里探出爪子的猫,懒洋洋地晒着这满府的血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