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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3、洞房 第146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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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洞房
门在身后合上,外头的喧闹却一点没远。前院的喜乐还在吹,宾客的喧嚷隔着几重墙往里钻,混着鞭炮的余响,一阵一阵往人耳朵里灌。
萧瑶坐在床沿,盖头还没掀。她两只手搁在膝上,指尖攥着嫁衣裙面,越攥越紧。
“吵死了。”
声音从盖头底下传出来,又冷又硬。
北冥转身拉开门缝,对外头的人道:“都退到前院去。正院这边,谁再出声,按规矩办。”
外头连声应是,脚步声乱了一阵,很快被压下去。院墙外又静了。只剩更远的地方,喜乐还在响,但已经闷了。
北冥走回床边。萧瑶还坐着,背挺得笔直,像根绷紧的弦。
“公主,人都清了。”北冥说。
萧瑶没应。过了几息,她突然抬手,自己把盖头一把扯下来,往地上摔。
“本宫还要给他裴家行礼。他配吗?”
她声音拔高,嗓子是哑的,像压了一整日的火终于从喉咙里烧出来。脸上的妆花了一点,口脂咬开了,眼尾那抹红像要渗出血来。
北冥去桌上倒了杯水,递过去。萧瑶看都没看,抬手一打。杯子从北冥手里飞出去,摔在地上,“啪”地碎成几片。水泼了一地,有几滴溅在她裙摆上。
南冥已经蹲下去,拉过她的手,用自己袖子一下一下擦她手背上的水。萧瑶想抽回来,南冥没放。擦干净了,又翻过来看了看掌心,才松开。
萧瑶把手收回去,别开脸,没说话。
北冥蹲下来,把地上的碎杯一片片捡起来。捡完了拿帕子把水渍擦了。萧瑶低头看他,忽然不闹了。她坐在那儿,看着北冥的背,像被抽走了最后一点力气。
“本宫今日给他行礼了。”她说,声音轻下来,可每个字都像从齿缝里磨出来的,“裴严。他算什么东西。本宫在燕国被人踩进泥里,也没对谁弯过腰。今日对他弯腰了。”
南冥半跪在她脚边,抬头看她。他脸上没什么笑,语气也沉:“公主,今日这一弯腰,来日让他们裴家用命还。这笔账,属下记着。”
萧瑶低头看他。南冥眼下那颗泪痣在烛火里像一点灰。萧瑶看着他,胸口那股翻腾的恶气慢慢往下沉了沉。
“南冥。”她忽然叫。
“属下在。”
“本宫头疼。”她说。
南冥起身,绕到她身后。那顶点翠凤冠还压在她发间,金圈玉坠,看着就重。他一个一个去抽发间的金簪。每抽一根,萧瑶的肩就往下塌一点。等最后一根簪子抽出来,南冥把凤冠端下来,放到一旁。萧瑶的头发没了支撑,散了大半下来,乌沉沉地堆在肩头。
南冥拨开她额前的碎发。额角被凤冠压出一道红痕,已经有点肿了。他手指极轻地碰了碰那道红。
“肿了。”南冥说,声音低下去。他没再多说,只把掌心覆上去,轻轻揉了两下,“忍一忍,上了药就不疼了。”
萧瑶没说话,闭着眼,由着他揉。
北冥已经把药膏拿来了。南冥用手指蘸了一点,极轻地涂在那道红痕上。药膏凉,萧瑶缩了一下。南冥没停,指腹一点一点把药膏揉开。
“好了。”他说。
萧瑶睁开眼,往镜子里看了一眼。额角那块油亮亮的,红痕被药膏盖住了些。她没说话,又靠回床头。
北冥取来常服,走到她面前,半跪下去,去解她嫁衣的盘扣。一颗,两颗,动作极稳。嫁衣厚重,他一层层剥下来,像在拆一件浸了血的铠甲。
南冥蹲在她另一边,脱她的绣鞋。鞋底还钉着薄铁,沾了灰。他捏着鞋跟慢慢褪下来,又把她另一只脚也放出来。萧瑶的脚踝上被鞋带勒出一圈浅红。南冥看见了,没说话,只拿掌心轻轻按了按。
“驸马今晚住偏院。”北冥开口,“东厢收拾过了。通外头的门都锁了,只留一条路,正院这边有人盯着。”
萧瑶“嗯”了一声。
“那孩子呢?”她问。
“在偏院后头的小跨院。”南冥接口,“两个婆子一个奶妈看着。吃穿用度不缺,出不了事。”
萧瑶没说话。她靠在床头,闭着眼,眉头还是蹙着。
“明日那裴承绪若来请安,让他跪在外头。”她忽然说,声音又懒又冷,“本宫没空见他。”
“好。”南冥说,“属下一早去传话。”
北冥把换下来的嫁衣一件件叠好,搁到屏风后头。南冥取了软底便鞋,半跪下去替她穿上。萧瑶由着他伺候。两个人都没再说话。
外头的动静已经远得像另一个府邸了。喜烛还烧着,偶尔爆个灯花。萧瑶靠在床头,慢慢把眼睛睁开一条缝。
“都出去吧。”她说,“本宫乏了。”
北冥和南冥对视一眼。南冥站起来,和北冥一起退到门边。北冥把门带上,留了道缝。
“属下就在外头。”北冥说。
萧瑶没应。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被子里。嫁衣脱了,头发散了,整个人缩在满床红褥里,像终于从一场大戏里退下来的角儿,连谢幕的力气都没有了。
萧瑶睡着后,房里彻底静了。
北冥把喜烛拨暗了些,又检查了一遍窗,才从内室退出来。南冥已经在门外站了一会儿,正靠在廊柱上,手一下一下抛着颗不知哪来的花生。
见北冥出来,他接住花生,没扔了。
“睡了?”南冥问。
“睡了。”北冥说。
南冥笑了一下,声音压得低:“这祖宗,今天算是把一整年的脾气都发完了。”
北冥没接话,走到台阶边,背靠着门框,像一截插进夜色里的铁。
南冥也不在意,自己又说:“你看见裴承绪那手没有。往公主手背上那么一搭,我当时真怕公主当场把他手给折了。”
北冥说:“她不会。”
“我知道不会。”南冥道,“所以才气。她这一整天,忍得比谁都多。回来不朝我们撒,朝谁撒。”
他说着,把手里那颗花生捏开了壳,两粒仁丢进嘴里,嚼了两下。声音在夜里又轻又脆,像把什么压着的东西一点一点咬碎了。
“踹我两脚,砸我几个杯子,算轻的。”南冥说,“她要是真闷着不撒出来,我才慌。”
北冥低头看自己的手。手背上还红着一小块,是刚才被萧瑶打的那几下留下来的。他不甚在意地活动了两下指节。
“今日这关,算是过了。”他说。
两人没再说话。一左一右,一个站,一个靠,守着身后那扇门。门里的人翻了个身,含糊地哼了一声,像在梦里骂了句什么。
南冥听了,弯了弯嘴角。北冥也动了动眼皮。
谁也没进去。
可两人都知道,门里的那位,不用人哄,也知道他们就在外头。而他们,也没打算去别的地方。
这一夜,就这么守着,也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