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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0、大婚前夕 大婚前一晚 ...

  •   大婚前一晚,公主府满目皆红。

      红绸从正门一路挂到内院。灯笼换了新的,连廊柱都缠了红纱。萧瑶从内室出来,只看一眼,眉头便皱起来。

      南冥跟在后头,见她脸色不对,忙说:“明日就是正日。这些是先挂上的。公主要是不喜欢,属下让人撤几处。”

      “不必。”萧瑶说。她收回眼,语气淡得听不出情绪,“做戏做全套。他们爱看,就让他们看。”

      北冥从外头回来,手里捧着木盘。盘上是明日要用的喜帕、玉带、金钗。萧瑶扫了一眼,忽然说:“本宫要喝酒。”

      南冥一愣:“公主,明日还要早起。这酒能不能改日再喝。”

      “不能。”萧瑶说。

      南冥看向北冥。北冥轻轻摇头。南冥便不再劝。

      他取了酒来。一壶,一碟。萧瑶没让人倒。她自己斟,自己饮。南冥和北冥站在一旁。

      她喝得极快。像要把这满府的红色都从眼前冲掉。喝到第三杯,她才开口。

      “本宫明日,就要跟那个废物拜堂了。”

      南冥没接话。北冥也没接。

      “裴家。”萧瑶笑了一下。

      那笑很冷,像刀片划过冰面,“当年逼死母妃。把本宫送去燕国。本宫在质子府里受冻,挨打,被人按在宫宴上跪着斟酒。他们以为本宫会死。可本宫没有。”

      她又倒一杯,仰头饮尽。

      “如今,他们倒要把本宫娶回去了。”她说,“让本宫对着满堂宾客笑。让本宫叫裴严一声父亲。他们配吗。”

      “公主。”南冥低声道,“您别喝太急。伤身。”

      “本宫清楚。”萧瑶说。

      她没看他们,又倒一杯,“今夜,本宫不想醒着。醒着,就会想起那些年。想起燕国的雪。想起母妃。想起你们跟着本宫受的那些罪。”

      她说到最后,声音已经有些发颤。

      酒一壶接一壶。萧瑶喝得越来越快。

      南冥想拦,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

      北冥站着没动。他的目光一直跟着她。像看一簇火,正慢慢把自己烧尽。

      “他们都该死。”萧瑶忽然说。

      她的声音轻下来,却像从牙缝里往外渗。殿内烛火跳了一下。

      南冥和北冥都看着她。萧瑶没看他们。她只盯着酒杯,像看穿了很多年以前的事。

      “裴家的每一个人。”她说,“当年怎么对我母妃,怎么对我。本宫一点一点都记着。明日之后,本宫会一样一样拿回来。本宫要他们跪在本宫面前,求本宫放他们一条生路。本宫再告诉他们,晚了。”

      她说完,又笑。那笑在烛火里晃,像一朵从血里开出来的花。

      “母妃。”她忽然低低喊了一声。

      殿里极静。南冥眼眶一下就热了。北冥的拳头慢慢收紧。萧瑶没哭。她只是仰起头,看着房顶,像在找什么人。

      “你看见了吗。”她说,“我要进裴家了。不是去当媳妇的。是去要他们命的。你等等我。等我把他们都送下去。再让他们跪在你面前,一个一个还。”

      酒壶已经见了底。

      萧瑶却没停。她还要喝。南冥按住她的手腕,哑声道:“公主,不能再喝了。”

      萧瑶看着他。她的眼睛已经模糊,眼眶红得厉害。

      “本宫那时中了毒。”她忽然说。

      南冥的手僵住。北冥也看向她。

      “断灵。”她道,声音又轻又浮,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飘来,“让本宫慢慢忘了你们。只会哭,只会怕。是你们去替本宫找解药。一个往北,一个往南。一个冻得不成人样,一个满身是血。本宫就知道,这世上,除了母妃,还有人肯拿命换本宫。”

      她说着,又喝。南冥终于没忍住,一把按住她的手腕。

      “公主。”他哑声道,“您别喝了。您已经醉了。从前的事,属下们不后悔。您现在提它,是要剜我们的心吗。”

      她说着,眼泪终于落下来。没声。就是一滴一滴往下掉。

      南冥上前,在她面前蹲下。萧瑶低下头,看着他。她的眼睛已经有些迷蒙。她伸出手,捧住南冥的脸。

      “南冥。”她叫。

      “属下在。”南冥哑着声应。

      “你今年,是不是二十了。”她说。她的拇指极轻地擦过他的眉眼,像在描一个很久以前就认得的人。

      “回公主,是。”南冥说。

      “本宫捡到你时,你才七岁。”萧瑶说,“瘦得跟只猫一样。为半块馊饼,被人按在巷子里打。还死死咬着不松口。本宫当时想,这小孩,怎么跟狼一样。”

      南冥点头。他的眼泪已经掉下来。他没擦。

      “后来你跟着本宫。你不哭,也不闹。”萧瑶说,声音越来越轻,“你就蹲在墙根下。拿一双眼睛看本宫。像只刚被捡回来的小野猫。”

      她的泪滴在南冥脸上。滚烫。南冥抬手,极轻地替她擦。可她的泪越来越多。

      南冥已经说不出话。他半跪下去,额头抵在她膝上。

      萧瑶慢慢转过头,看见北冥。北冥站在她身侧,像一堵沉默的墙。

      萧瑶伸出手。北冥上前,握住。他的手很热。她的指尖很凉。

      “北冥。”她说。

      “属下在。”北冥道。

      “你今年,二十三了。”萧瑶说,“比本宫大两岁。”

      北冥点头。

      “当年你跟着本宫去燕国,才八岁。”萧瑶说,“本宫那时什么都不懂。只知道身边多了一个人。一个自己都活不了的小少年。可你把自己那份吃的,全塞给本宫。自己饿着。被打也不吭声。半夜站窗口,给本宫挡风。像根不会倒的木头。”

      北冥没说话。他的喉咙轻轻滚了一下。握着她的手,又紧了几分。

      南冥的泪混进她的泪里。北冥也终于没忍住,有一滴砸在萧瑶的手背上。

      萧瑶抬起脸。她看着他们。她眼里全是泪,像把所有说不出的东西都泡在里面。

      “所以你们不能走。”她说,“本宫明日嫁人。可这府里,还是我们的。你们得站在本宫身后。一步都不许退。本宫回头,要看见你们。一直都要看见你们。”

      南冥把她的手按在自己心口。北冥把她另一只手拢进掌心。

      三个人,谁都没再说话。只有泪。只有那满府的红,像一场不属于他们的喜,压在这间屋子里。

      可他们知道,天一亮,她还是会穿上嫁衣。他们还是会换上玄衣。像过去每一次。像往后每一次。

      她走前头。他们跟后头。只是这一夜,她把他们的脸,摸了一遍。把他们的名,叫了一遍。把这一路走来的血和命,都记了一遍。

      他们还是她的。从过去,到现在,到以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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