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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8、婚前 嫁妆单子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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嫁妆单子送到承恩伯府时,裴严正在书房。
他先看聘礼回执。等翻开那份嫁妆细目,手就停住了。公主府内库、御赐皇庄、江南三郡税银,还有几处他叫不出名字的矿产。一笔一笔,列得清楚。裴严来回看了三遍,才慢慢合上。
“如何。”他问身边的幕僚。
“回伯爷。”幕僚压低声音,“这份嫁妆,比咱们给出去的聘礼厚出不下三倍。若经营得当,裴家往后百年,都不用再为银钱发愁。”
裴严没说话。他坐回椅上,手指在案上轻敲。半晌,他让人把裴承绪叫来。
裴承绪进来时,脸上还带着几分病气。他站在案前,像根被霜打过的竹竿。
“坐。”裴严说。
裴承绪依言坐下。裴严看着他,忽然道:“你是不是还不愿休妻?”
裴承绪低头,没说话。
“周氏已经送回娘家了。孩子过两日就送进公主府。”裴严的声音重了些,“你这时候再做出这副丧气样子,给谁看?”
“父亲,我与周氏毕竟六年夫妻。”裴承绪声音发苦。
“六年算什么。”裴严打断他,“你若尚主,便不只是伯府嫡子。你是皇亲。将来我退了,这伯府是你的。公主的嫁妆,也全是你的。到那时,你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一个周氏,早该放下。”
裴承绪不说话了。
“为父知道你委屈。”裴严放缓语气,“可这世上,谁不委屈。为裴家,你也该争这口气。公主脾气大,你便多让着。她说什么,你应什么。她不要你近身,你就住偏院。她爱见什么人,你只当没看见。凡事忍着,等她认定你是个省事的,裴家的好日子就来了。”
裴承绪点头:“儿子明白。”
“你不需要让她有孕。”裴严压低声音,“我们已经有了嫡孙。等她老了,这府里终究是你说了算。眼下,你只要做一件事。哄着她。别让她后悔选了你。”
裴承绪又点头。他像把这些话硬塞进喉咙里。咽下去,苦得很。
公主府内,婚期也定了。两个月后。
两个月后。礼部拟的。说是个极好的日子。萧瑶听完,只“哦”了一声。她让南冥把黄历丢进匣子,便去挑做嫁衣的料子。挑到一半,又嫌烦,全推给了绣房。
“随便缝。能穿就成。”她说。
南冥跟在后头,笑得有些勉强:“公主,这是您大婚的衣裳。怎么能随便。”
“不过一场戏。”萧瑶说,“本宫又不是真嫁。再好看,也不过给裴承绪看。他配吗。”
可她越这样说,北冥和南冥越不能随便。
当日下午,南冥就去了绣房。他没让人拿现成的料子,只让管事把所有能做嫁衣的正红料子全取出来。一匹一匹地摸。最后选了三匹,又亲自送去给萧瑶看。
“公主,料子选出来了。”他说。
萧瑶正歪在榻上看书,头也没抬:“你定便好。”
“属下已经筛过一遍。”南冥说,“蜀锦太硬,会磨颈子。妆花缎好看,可贴身穿不软。属下选了软烟罗、云绫和素雪纱。您晚些试试。若不合意,再换。”
萧瑶翻过一页书,淡淡道:“你倒比我还上心。”
“不是属下上心。”南冥笑了一下,那笑很淡,“是属下知道,您若大婚那日被衣裳磨得难受,又要发脾气。这喜堂上,不好砸东西。”
萧瑶没说话。北冥站在一旁,忽然说:“鞋也换。那双新做的喜鞋,鞋底太硬。我让人用软缎重做了。明早能到。”
萧瑶“嗯”了一声。她没抬头,也没看他们的脸。她只是把书翻得更慢。
夜里,南冥和北冥在库房清点。凤冠是内务府定的。南冥一盏一盏看。不是嫌重,就是怕上头有尖角,压得她头疼。北冥不说话,只把几盒珠翠推到一边,又让人重新挑些轻巧的。
“耳坠不要流苏。”北冥忽然说。
南冥点头:“对。她转头时老勾头发。改嵌珠的。”
“喜帕要软。太硬了她自己会扯。”北冥又说。
“我晓得。”南冥道,“还有盖头四角,我让人多缀几颗小珠。不然风一吹,掀到脸上,她又该说重了。”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像要把这大婚里所有细处,都过一遍。说到最后,南冥忽然停了。他低头看着手里一叠新挑的软帕。
“我们这是做什么。”他说,声音低下去,“给她备嫁。再送她入洞房。”
北冥没接话。库房很静。外头起了风,吹得窗纸闷闷地响。
南冥把帕子放下。他转过身,背靠着木架。好一会儿,才道:“北冥哥,我今晚不想守夜了。”
北冥看他。
“我想去后院把那些箱子再点一遍。”南冥说,“忙起来,就没空想她穿着嫁衣是什么样。”
北冥说:“我陪你。”
南冥点头。两人没再说话。他们一箱一箱地清。清到后半夜,清无可清。
可心里还是堵着。谁也没提回房。就这么在库房站到天边泛白。
而城外,几处暗巷里,正有人一间一间地敲门。名单上的人,一个都没能逃掉。裴家的刀,已经动了。
天快亮时,几辆黑布马车从后巷出来,往城外去了。没人知道车上装的是什么。也不会有人再问。
天光大亮。公主府里,萧瑶醒了。南冥和北冥进来时,两人眼底都是青的。
萧瑶看了他们一眼,没问。她只说:“昨夜外面风声大。”
南冥说:“快入秋了,风该大了。”
萧瑶“嗯”了一声。北冥把软缎喜鞋放在她脚边。萧瑶低头看了看。鞋头绣着并蒂莲,却比前几双轻很多。她没说话,只把脚伸进去。正好。
“挺软。”她说。
南冥笑了。北冥没笑。他们都知道,这双鞋,他们挑了整夜。可这话,谁也不会说出来。
他们只是站着。像这公主府里,最不该难过、却最难过的两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