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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6、立规矩 承恩伯府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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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恩伯府的人巳时到的。
南冥进来时,萧瑶正歪在内室软榻上。她今日没梳妆,只穿半旧素色寝衣。南冥又用粉把她的脸压白几分,唇也遮了遮,看着真像病了好些日子。
“公主,人到了。在正厅候着。”南冥说。
萧瑶没睁眼:“让他们再等半刻。”
南冥压低声音:“裴伯爷亲自来的。还带了裴承绪。两人站在厅里,裴伯爷脸都青了。”
萧瑶轻笑。那笑从嗓子里溢出来,又轻又散。
“青就青着。”她说,“本宫是君,他们是臣。公主府不是裴家后院。本宫说身子未起,他们就得等着。”
半刻后,萧瑶才由南冥扶着起身。她换了浅碧色宫装,脸上只沾了水。
走路时,大半个身子的重量都靠在南冥臂上。三人慢慢往前厅去。
一进门,萧瑶先低低咳了两声。
裴严和裴承绪正站着。裴承绪先跪了。裴严僵了一瞬,也只得跟着行礼。
“臣裴严,参见公主。”
“臣子裴承绪,参见公主。”
萧瑶没立刻叫起。她先走到上首坐下,才极轻地喘了一下。
“起来吧。”她声音发虚,“本宫这几日旧疾又犯,起得迟了。让伯爷久等,是本宫的不是。”
裴严直起身,脸色仍僵:“公主言重。”
“不怪你。”萧瑶道,“要怪,就怪外头风言风语太多。本宫夜里睡不好,白日便没力气。那些话,传得可难听了。”
裴严没接话。萧瑶看了眼南冥。南冥会意。
“赐座。”萧瑶说,“茶呢?本宫府里的人,如今都这般怠慢了?”
北冥出去。茶端上来,不热。裴严只碰了碰杯沿便放下。裴承绪更是没看。
“公主。”裴严终于道,“臣今日带承绪来,是想把话说开。这亲事,既是太后提及,臣也愿高攀。但有些事,得提前讲明白,免得日后两家难做。”
萧瑶捧着茶,没喝。她低头看茶面。
“伯爷请说。”
“承绪是嫡长子。”裴严说,“他若尚主,自当与公主举案齐眉。只是公主府中那些男宠,终归不能再留。外头已传得不像样。再留着,于公主清誉有损。”
萧瑶抬眼:“哪些人?”
裴严脸色发青:“自然是公主府中豢养的男宠。既要做裴家妇,这些就该先清干净。”
萧瑶笑了。她笑得轻,眼下那颗小痣跟着一动。
“本宫还以为,伯爷今日是来下聘的。”她说,“倒不想,先来给本宫当家了。”
裴严一僵。萧瑶把茶盏慢慢放到案上。
“人,本宫会看着办。若亲事成了,公主府自然只留该留的人。”她道,“可若成不了,本宫这府里的事,伯爷管得未免太宽。”
裴严被堵住,半晌才说:“臣不是这个意思。只是还有一事。”
萧瑶没接话,只看着他。
“公主身边那两个侍卫。”裴严说,“叫北冥、南冥的。日日跟着公主。外头闲话太多。臣想着,待承绪入府后,这二人可否调去外院。公主是金枝玉叶,总要避嫌。”
话音落下,厅里极静。
南冥的呼吸顿了一下。北冥仍站着,脸上没有表情。可他的手,已经按上了刀柄。
萧瑶没看他们。她只盯着裴严。那目光像两把慢慢转过来的刀。
“调去外院?”她重复。像是听见什么极可笑的话。
裴严还想再说。萧瑶已经笑出声来。那笑比刚才更亮,却让人后背发寒。
“伯爷今日来,是来替本宫安排后院的?”她慢慢道,声音轻下去,像在问一个将死之人,“男宠要清。侍卫要调。那不如本宫把公主府也腾出来,让裴家搬进来住。不是更好?”
裴严脸色剧变:“臣不敢!”
“你不敢?”萧瑶站起来。她不再装了。身子也不晃了。
她一步步走到裴严面前。裴严下意识后退半步。萧瑶停住。她没看他,反而偏头去看裴承绪。裴承绪低着头,肩膀绷得极紧。
“裴承绪。”她叫他的名字。
裴承绪一抖,忙抬头:“公主。”
“你还没进本宫的门,你父亲就先把本宫的人一个个往外赶。”萧瑶说,“今日是男宠,明日是不是要把本宫的暗卫也全换了?后日,是不是连本宫出门见谁,都要你们裴家点头?”
裴承绪白着脸,连道不敢。萧瑶又看向裴严。
“本宫今日把话放这。”她说,一字一顿,“北冥和南冥,是本宫用惯的人。从前替本宫挡过刀,杀过人。往后也会跟着本宫。本宫在哪儿,他们就在哪儿。别说你儿子,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调不走。听明白了?”
裴严嘴唇哆嗦:“公主,这于礼不合……”
“礼?”萧瑶打断他。她笑了一下,那笑比外头的风还冷,“你们裴家休妻,就合礼了?拿个庶子来尚主,就合礼了?伯爷,本宫今日还肯坐在这,不是跟你们谈礼。是给你们裴家一个台阶。别给脸不要脸。”
裴严和裴承绪都不敢再出声。萧瑶重新坐回去。她理了理袖口,又咳了一声,像方才那场火只是别人的错觉。
“再说聘礼。”她道。
裴严猛地抬头。
“本宫要承恩伯府一半的家产。”萧瑶说,声音又轻又慢,像在说一桩再寻常不过的事,“田契、地契、铺面、银两,一样不能少。”
裴严脸都白了:“公主,一半家产……这可不是小数。”
“本宫知道不是小数。”萧瑶道。
她低头看自己的指甲,像在估一个极合算的买卖,“可伯爷想想。本宫是公主。有公主府,有内库。江南还有三郡私产。本宫这些体己,将来不也是裴家的?伯爷今日给一半,来日拿回去的,岂止翻倍。”
她故意把话说得极慢。裴严果然犹豫了。他在心里飞快地算。公主府的产业、先帝赐下的内库、江南三郡的税银。哪一样不是金山。
若裴承绪真能尚主,这些早晚都姓裴。眼下先舍一半,倒也不算亏。
萧瑶看他的神情,便知他上钩了。她慢慢弯起唇角。
“本宫也不是贪这点东西。”她说,“只是公主大婚,没有半副家产做聘礼,外头会笑。伯爷说是不是。”
裴严咬了咬牙:“公主说得是。只是这事,臣得回去拟单子。”
“三日内。”萧瑶道,“本宫让北冥亲自过目。少一样,本宫可不应。”
裴严额上已经见汗。萧瑶又补了一句:“周氏和孩子,也一并办妥。本宫过门,府里不能有前人。”
裴承绪浑身一颤。裴严也只能点头:“是。”
萧瑶这才端起茶,浅浅饮了一口。她脸上病气未消,像又倦了。南冥适时道:“公主该歇了。伯爷,请吧。”
北冥上前一步。裴严和裴承绪被“请”了出去。
两人走后,萧瑶把茶盏放下。南冥低声说:“公主,他们方才算您产业时,眼都红了。”
“红了才好。”萧瑶说,“红了,才会不计代价把嫡子送进来。他们以为本宫的东西,早晚是他们的。本宫偏要让他们把家底全掏出来,再告诉他们,本宫一文钱都不会给他们留。”
北冥道:“单子属下会亲自核。不会让他们做手脚。”
萧瑶点头。她站起身,慢慢往外走。风从廊下过。南冥跟上去,小声说:“公主,方才他们让您调走我们时,您可生气?”
“气。”萧瑶说。她侧过脸,看了他们一眼,“本宫的东西,从没让人抢走过。你们更不行。”
南冥笑了。北冥没说话,可他的步子,比方才更近了些。三人走过回廊。
裴家以为占了便宜。可他们不知道,自己正一步步,把脖子送进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