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北逍遥》樂优樂优刘

135、拜贴 谣言传了半

　　谣言传了半月。

　　承恩伯府日日紧闭大门，外头却把话传遍了。说昭华公主非嫡不嫁。说承恩伯府小气，拿个庶子打发金枝玉叶。说那周氏哭哭啼啼回娘家，连嫁妆都没抬。说裴承绪天天被他爹叫进书房，出来时脸都是青的。

　　萧瑶全当没听见。

　　她每日该吃吃，该睡睡。心情好时让南冥煮茶，心情不好就靠在窗边看风。北冥和南冥却知道，她一直在等。等承恩伯府先动。

　　萧瑶每日喝茶、睡觉、看风。她不催，也不问。南冥有时急，说伯府真沉得住气。萧瑶只说：“急什么。本宫等了十八年，还差这几日？”

　　第十五日，拜帖来了。

　　南冥捧进来时，萧瑶正拿银签子拨香灰。她没抬头。

　　萧瑶的手停了。她慢慢放下银签子，接过帖子。封皮暗红，烫着伯府的印。她看了一瞬，忽然笑出来。

　　那笑很轻，像刀片从冰面划过。

　　她随手把帖子丢到地上。帖子落在地毯上，无声无息。

　　“本宫还以为，他们很有骨气呢。”她说，“原来也撑不过半月。休妻另娶。说得倒好听。本宫只传了几句话，他们就准备把原配扫地出门。百年伯府，不过如此。”

　　北冥站在一旁。南冥也不说话。萧瑶重新靠回软枕，像刚看完一场极没意思的戏。

　　“南冥。”她忽然叫他。

　　“属下在。”南冥上前一步。

　　“你想要钱吗。”萧瑶问。

　　南冥愣了下：“公主怎么突然问这个。”

　　“你只说想不想。”萧瑶道。

　　南冥笑：“想。这世道，谁不想。”

　　“本宫赏你。”萧瑶说，“赏你一座金山。”

　　南冥张了张嘴。他先是一喜，又觉不对。萧瑶笑得深了。北冥也看向她。

　　“这钱从哪来。”南冥小声问。

　　“聘礼。”萧瑶道。

　　南冥没听明白。

　　“承恩伯府一半的家产，本宫要定了。他们不是想攀本宫吗。那便让他们拿。田庄，铺子，良田，现银。少一文，本宫都不下这个台阶。”

　　北冥蹙眉：“公主，这已不是娶亲。是要他们半条命。”

　　“才半条。”萧瑶说，“本宫还嫌不够。”

　　她说着，坐起身来。窗外的光落在她脸上，像给白玉镀了层冷霜。

　　“等裴承绪进了府，本宫会一点点掏空他们。今日要他们半副身家。明日就是一场官司。后日就把人一个个拖进大理寺。到最后，整个承恩伯府都得跪在本宫跟前。本宫再告诉他们，来不及了。”

　　她说着，慢慢笑了。那笑又轻又慢，像蛇从人脚背上滑过去。

　　“嫁妆是本宫的。”她看向南冥，“聘礼也是本宫的。那孩子，本宫替他‘养’着。养到本宫想杀他那日。断子绝孙，不是说说而已。”

　　南冥后背发凉。北冥也沉了脸。萧瑶却像没看见。她低头看自己的手。那道旧疤已经很淡，像一条将散未散的线。

　　“最后，本宫会送西宫那个老妖婆，去底下见我母妃。让她跪着。让她把欠了数年的债，连本带利，吐出来。挫骨扬灰都是轻的。本宫要她魂飞魄散，连鬼都做不成。”

　　她说得极稳。像在念一道已经写好的判词。

　　“你们说，这买卖划不划算。”她忽然笑。

　　南冥笑不出来。北冥也沉默。

　　萧瑶走到妆台边，拿起那盒新蔻丹，自己给自己补了补指尖。那红像刚涌出来的血。

　　“三日后，把府里收拾干净。”她说，“别让人挑出错。”

　　“是。”北冥道。

　　萧瑶没再说话。她把那盒蔻丹盖好，放回原处。像已经听见三日后，承恩伯府的人，跪在她门外的声音。

　　廊下，南冥和北冥退出来。南冥搓了搓胳膊。

　　两人走到廊下，南冥才低声道：“北冥哥，我方才真觉得，她有点吓人。”

　　北冥看了他一眼。

　　“她又不是今天才这样。”北冥说。

　　“我知道。”南冥说。

　　他搓了搓胳膊，像要把那股子凉意搓掉，“可最近这些日子，她不杀人了。也不怎么发火。还醉过一回。跟我们说话也软。有时候我都忘了，她骨子里还是那个能从燕国活着爬回来的萧瑶。她一直没变。”

　　北冥没接话。他望着远处。天已经阴了。

　　南冥又道：“我们是不是也被她惯坏了。真以为她会跟那伯府好好结亲。差点忘了，她从头到尾，都是要他们死。”

　　北冥道：“不是我们忘了。是她藏得太好。”

　　“可她还是她。”南冥说，“要命的时候，比谁都狠。”

　　北冥说：“她只是不装了。”

　　“我知道。”南冥低声道，“原来她一直磨着刀。等这一日。”

　　北冥没接话。

　　“她没变。”南冥说，“一点都没变。”

　　“所以，别在她跟前说错话。”北冥道。

　　南冥点头。风从廊下过，像整个公主府都跟着冷下来。他们知道，三日后，这里要见人。也见血。而萧瑶，就站在最中间。像那把已经出鞘的刀。不回头。也不让人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