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北逍遥》樂优樂优刘

116、造势 第二日，萧

　　第二日，萧瑶没去书房。

　　她睡到很晚。醒来后，只让北冥把沈玉和陆沉叫来。两人跪在殿中，不知公主传他们做什么。萧瑶靠在软枕上，慢悠悠喝着燕窝粥。她连看都没看他们一眼。

　　“从今日起，你们替本宫抄经。”她说。

　　沈玉和陆沉都愣了。北冥也抬头。

　　“公主。”北冥低声道，“若让人知道经书不是您亲手抄的，外头那些话，怕是要反噬。”

　　“反噬什么。”萧瑶道，“这满府上下，谁抄的，不都是本宫的东西。本宫说亲手，就是亲手。你送你的。若有人问，就说本宫抄到手指溃烂，实在握不住笔，才让身边人代几笔。可那经，还是本宫的血经。”

　　北冥没说话。南冥站在一旁，已经听明白了。这是要造势。萧瑶要让全京城都以为，昭华公主为了给太后祈福，割血抄经，至今未停。她越惨，外头的人就越叹。太后若再烧经，便真成了不仁不义的毒妇。

　　“抄什么。”沈玉小声问。

　　“《平安经》。”萧瑶道，“每日两卷。不许停。让北冥亲自送。外头若有人问起，就说本宫抄得手都抬不起来了。说本宫日日在佛前为太后诵经。说本宫怕自己福薄，愿折寿十年，换太后安康。”

　　陆沉抿了抿唇。沈玉也不敢应声。这些天，他们也听过外头的传言。原本以为公主不过做做样子。如今听来，这是要演一出大戏。

　　“怎么，不愿意？”萧瑶终于抬起眼。她看着那两人，语气轻飘飘的，“本宫给你们脸，你们得接着。别真把自己当成了什么人物。这府里，还没你们说话的份。”

　　“奴不敢。”沈玉忙道。

　　“那便去抄。”萧瑶道，“抄好了，给北冥。他自会安排。若错一个字，自己到院外跪着。若让本宫知道，谁在外头多嘴。本宫就让他去抄真正的血经。用他自己的血。”

　　沈玉和陆沉伏下身去。北冥领着他们退下了。

　　南冥走到萧瑶身边。他低声道：“公主，北冥还是担心。可这声势，眼下已在头上了。太后今早还让内侍传话，说很喜欢您送的血经。已经供在佛堂最高处。”

　　“她喜欢便好。”萧瑶道，慢慢搅着碗里的燕窝，“她越喜欢，越要翻。翻得越多，入梦进得越快。本宫要她自己捧着经，当菩萨供着。然后，死在那经上。”

　　她顿了一下，又笑：“宫里是不是都知道了。”

　　“是。”南冥道，“连陛下都听说了。今日早朝后，还问起您。说您身子如何。让身边人赏了两根老参过来。”

　　“那正好。”萧瑶说，“继续。让外头更热闹些。本宫要这京城，上至朝官，下至走卒，都知道昭华公主的孝心感天动地。那些男宠，继续抄。本宫不抄了。本宫的手指，得养着。养好了，才能亲自给太后再抄一卷《往生咒》。”

　　她说到“往生咒”三字时，声音极轻极慢。南冥的后背却一阵发凉。《往生咒》是给死人念的。公主这是要等太后快死时，再补最后一刀。甚至，替她提前超度。

　　“去。”萧瑶道，“把消息再添把火。就说公主抄经抄得吐了血。就说公主夜里不睡，都在给太后祈福。怎么惨，怎么说。本宫要这天下人，都替本宫盯着西宫。看她，还能不能把本宫的血，再从佛堂里丢出去。”

　　南冥应是。他转身出去。外头风大，吹得他的衣袍猎猎作响。他忽然抬头。天边有片极薄的云。像一道被拉长了的白幡。他心口一紧。这局，已不是暗流。是明火。而那火，正从萧瑶手里，一点一点，烧向西宫。可这回，谁也别想灭。他们早把后路，亲手断了个干净。只剩往前。只有往前。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走。身后，萧瑶又靠回软枕里。她望着窗外，满树榴花，红得像她抄过的那些血经。她轻轻笑了。那笑，又疯，又静。像在等。等西宫那位，从佛堂里，慢慢，走向地底。

　　她，会亲自送。用一卷卷经。用一字字咒。用她这双，早就不干净的手。把这场仇，一点一点，写进太后骨头里。谁都别想拦。谁拦，谁死。

　　这，便是昭华。这，便是萧瑶。这局，才刚过半。好戏，还在后头。

　　她合上眼。耳边仿佛又响起那木鱼声。笃。笃。笃。像在给西宫，敲丧钟。也像在给她自己，数日子。她不急。真的。她已经等了十三年。不差这最后几卷经。不差这几日。她等得起。

　　而那老妖婆，已经等不起了。因为，入梦，已在她掌心。南冥送去的，从来不是孝心。是命。而这命，太后收得越高兴，就死得越快。

　　她忽然很想笑。大声笑。可她到底只是弯了弯嘴角。然后，把那碗燕窝，慢慢饮尽。碗底，干干净净。像她的心。也像西宫，迟早会变成的，那座空坟。

　　天光更亮了。风从窗外吹进来，带着极淡的血腥气。是南冥刚传话回来。还是那卷血经，又在暗处，无声无息地，开始动了。她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她只慢慢站起身，走到妆台前。镜中人，眉眼如旧。可那双眼里，已经烧起一场，扑不灭的火。她伸出三根手指，轻轻按在镜面上。像在给谁，留一个最后的记号。

　　“快了。”她无声地说。

　　然后，转身。殿中空无一人。只有风，和那满室经卷未散的墨香，陪着她。等这一局，真正收网。

　　这，就是萧瑶。这就是昭华。这就是，那个从燕国爬回来的、满身是血的小公主。她从来没变。只是如今，她不再藏了。她要让所有人都看见。尤其是西宫。看见她，是怎么，一步步，走回来的。然后，把失去的，一样样，全拿回来。包括命。也包括债。这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