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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5、抄经 萧瑶开始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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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瑶开始抄经了。
这事落在北冥眼里,先是一怔。他跟了萧瑶十三年,从没见她碰过佛经。她不信神佛。小时候在燕国,质子府里供着尊不知哪路菩萨,她看都不看一眼。回京后,西宫最会吃斋念佛。她更不会沾这些。可如今,她竟让人备了纸墨,每日午后坐在书房里抄经。一抄就是大半日。
北冥没问。他只照旧当值。只是每次进去送茶,都多看那案上的经卷一眼。萧瑶坐得端端正正,一笔一划,抄得极慢。那字迹极稳。稳得不像她。
如此过了四五日。北冥心里到底存了疑。
换班时,他问南冥:“公主怎么日日抄经。可是薛半仙又交代了什么。”
南冥正整理袖口,闻言笑了笑:“就是夜里睡不好。找点事磨磨性子。这不挺好。总比摔东西强。”
北冥看他一眼:“她从前不信这个。”
“人总有烦的时候。”南冥道,“抄经静心。外头那些夫人小姐不都这样。公主想抄,咱们就伺候着。纸墨不够,再去买。旁的,别多想。”
北冥没再问。可南冥知道,北冥没信。他只是不点破。这事,他不能说。连一点边都不能露。公主抄经是假,送经才是真。这真话,只有他和萧瑶知道。他得把谎圆住。尤其对北冥。
这日,萧瑶抄完一卷。她拿起来,在灯下逐字看过。然后放进紫檀木匣里。第二日一早,她让北冥把匣子送进西宫。
“就说本宫近日在府中抄经。听闻太后潜心礼佛,想着尽份心意。请太后过目。也当昭华为太后祈福。”萧瑶道。
北冥接过木匣。没多问,便去了。
西宫那边没说什么。内侍接了匣子,恭恭敬敬地进了殿。回来时,还带了两句太后的夸赞。说昭华有心了。萧瑶听完,笑了笑。那笑很浅,像水面被风轻轻吹开。
“明日再送。”她说。
北冥应下。
之后,日日如此。萧瑶抄完一卷,北冥便送一卷。西宫起初还让内侍传几句客气话。后来便不传了。再后来,连门都不让进。只让人把匣子接过去,扔在耳房里。
萧瑶也不问。她像真的成了一个安安静静抄经的公主。
第七日,北冥从西宫回来。脸色极沉。
“公主。”他道,“西宫把您抄的经,全烧了。”
北冥说这话时,一直看着萧瑶。以她的性子,不掀桌子,也会砸杯。可萧瑶没有。她正在洗笔。闻言,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水从笔尖漫出来,染黑了一小片。她慢慢把笔搁下。
“烧就烧了。”她说,声音淡得像在说今日天气,“意料之中。那老妖婆,恨不得吃本宫的肉。本宫抄的东西,她敢留才怪。若不是当着人面,她怕是连盒子都要一起砸了。”
北冥的眉头拧着。他太了解萧瑶。若在从前,她必会大发雷霆。骂西宫不识抬举。骂那老妖婆给脸不要脸。可今日,她太平静。平静得不像萧瑶。
“公主。”北冥低声说,“您若气,属下去……”
“气什么。”萧瑶打断他。她用帕子擦手,走到窗边。外头天阴着。那棵石榴树已经打了花苞。一簇一簇。红得像要滴下来。
“继续抄。”萧瑶道,“她烧一回,本宫就再送一回。送到她不耐烦为止。送到满宫的人都看见,昭华是怎么对她低声下气。她不收,是她心胸窄。她烧,是她心虚。本宫不亏。这经,烧了的那些,就当是丢出去喂狗。”
北冥没再说话。南冥站在一旁,暗暗松了口气。他知道,萧瑶没乱。她甚至比谁都盼着西宫烧。烧了,才说明太后再也装不下去。烧了,外头才会有人知道,昭华公主在给太后抄经。而太后,连看都不看,一把火烧了。这名声,越传越坏。最后坏的,还是西宫。
“明日。”萧瑶道,“再抄三卷。北冥,你继续送。不必进殿。只把东西交给门口内侍。一句话都不要多说。她爱烧,就让她烧。本宫有的是纸。有的是墨。本宫倒要看看,是她先累,还是本宫先。”
北冥应了。
又过了两日。北冥开始暗中查了。
他总觉得,公主这经,抄得蹊跷。一个从不信佛的人,突然日日抄经。经书被烧,不恼不怒,反倒更来劲。这不是萧瑶的脾气。除非,这经书里,有别的名堂。
他先查了府里的纸墨。都是外头铺子买的,没有异样。又查了厨房和采买,也一切如常。唯一不对的,是南冥。
北冥发现,南冥前些天夜里出去过几回。有时候天快亮才回来。有次他撞见南冥从后巷翻进来。衣裳半湿,带着夜雨的寒气。他问南冥去哪儿了。南冥只笑,说去了趟鬼市,给公主淘点小东西。北冥再问,南冥便打岔。说那东西还没到,等到了给北冥也看。
北冥没再问。可他心里更存疑了。
公主突然抄经。西宫烧经。南冥夜里出门,不肯说去了哪儿。这府里,一定在发生一件他不知道的事。
这夜,南冥又不在屋里。北冥守完夜,去他门前站了好一会儿。门关着。里头是空的。北冥没声张,只转身走了。
第二天,北冥和南冥在后廊撞上。
“你前几日出去了。”北冥说。
南冥笑着拍拍袖口:“去买点醒神的香料。这几日公主抄经,屋里墨味重。我怕她闻久了头痛。”
北冥盯着他:“哪家铺子。”
南冥道:“就西市老周家。新来了批南海沉水香。我挑了好半天。你要吗?分你一半。”
北冥没说话。南冥也不慌。两人站在廊下。风从身后吹过,带着院子里的花香。
“公主的经,今日还送吗。”南冥问。
北冥“嗯”了一声。
“那我去研墨。”南冥道。他拍了拍北冥的肩,转身便走。
北冥站在原处。他看着南冥的背影。那背影和从前一样,轻快又散漫。可北冥知道,这散漫下头,藏着事。一件不能告诉他、也不能告诉任何人的事。
他忽然想起萧瑶说过的话。有些事,他不知道,才最安全。北冥按了按刀柄。他不怪她。也不怪南冥。他只是更紧地守住了这府。像从前那样。像他们三个,各自守着同一座城。哪怕他不知道城里正在发生什么,他也会把门看好,把风挡住。直到他们需要他的时候。
天阴着。像又要下雨。北冥抬头。云层压得很低。他慢慢吐出一口气。然后转身,回他的位置上去。继续当值。继续守着。
守着这府里,他不能问、也不会问的秘密。直到那秘密,自己走到光下来。或者,永远别走出来。也好。他想。只要萧瑶好。只要他们三个,还都在。别的,他可以不知道。
风又起了。北冥闭了闭眼,又睁开。天更暗了。他转身走了。没有回头。
他听见南冥在书房里,正和萧瑶说话。声音很低。像在说那批沉水香,又像在说别的。北冥没再听。他走远了。这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