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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4、索药 入夜后,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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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后,萧瑶把南冥叫进了内殿。
没让北冥跟着。南冥进去时,萧瑶正坐在灯下。她没看书,也没喝茶。只盯着那簇火苗,不知在想什么。殿里很静。
南冥行了礼,等了一会儿,才轻声问:“公主,您叫属下?”
萧瑶没看他。她伸手拨了拨灯芯。火苗跳了一下,把她的脸映得忽明忽暗。
“南冥。”她开口,声音很轻,“你替本宫找样东西。”
南冥正了神色:“公主请说。”
“要一种毒。”萧瑶慢慢道,像在说一件极寻常的事,“无色无味。不需入口,只要沾上,就能渗进人身子里。日日碰,夜夜碰,人就会虚。会梦魇,会心慌。会自己把自己熬死。且查不出来。”
南冥的眉头轻轻皱起来。他问:“公主要用在西宫?”
“对。”萧瑶说。
殿里静了一瞬。南冥没立刻应声。
萧瑶偏过头看他:“怎么,不敢?”
“不是不敢。”南冥道,“是这东西不好找。西宫那位身边,也有用毒的行家。要无色无味,又能从皮肤渗进去,还叫太医验不出来,非是一般货色。黑市里最老的铺子,都不一定有现货。怕是要往甜水巷那些暗门子里找。得费些功夫。”
“本宫给你五天。”萧瑶道,“黑市,鬼市,甜水巷。你比本宫熟。本宫不管你找谁。只一条,不能让人知道,这东西是从本宫府里流出去的。”
南冥单膝跪地:“属下这就去办。只是公主,您想好了?若真对太后用此物,便没有退路了。”
萧瑶笑了。那笑在灯下又冷又淡。
她慢慢站起来,走到南冥面前。南冥抬头。萧瑶伸手,极轻地拍了拍他的脸。
“本宫和她之间,早没退路了。”她说,“她害我母妃。害我中毒。如今又让人来勾你们。这仇,本宫不是不报,是时候未到。现在,时候到了。”
南冥的心口像被烫了一下。
他低下头:“属下明白。五天内,一定把东西带到。”
萧瑶收回手。她重新坐回灯下。南冥起身,往外走。走到门边,她忽然开口。
“南冥。”萧瑶叫住他。
南冥停住,回身:“公主。”
萧瑶仍背对着他。她的声音又低又沉,像从喉咙深处压出来的:“这件事,连北冥都不能知道。你明白吗。”
南冥怔了一下。他没有多问,只单膝点地:“属下明白。此事只出得公主的口,入得属下的耳。不会有第三个人。”
“去吧。”萧瑶说。
南冥推门走了。
他换了身灰布衫,从后巷翻出去。连刘来宝都不知道他何时走的。
那几天,他几乎把京城暗处摸了个遍。鬼市、甜水巷、西水关的地下赌坊。问过相熟的牙子,也闯过从不点灯的暗铺。有人摇头,有人装傻,有人开价又反悔。南冥没露脸,没留名。绕了七道手,最终从甜水巷最里头的一个老头手里,拿到了个极小的墨玉瓶子。
那老头隔着屏风只问他:“若被查出来,当如何。”
南冥说:“我自会先死。”
老头便把瓶子推了过来。
“此物名‘入梦’。细粉,无色。混进墨里、水里、香里,都不显。人只要拿手碰了,就能从皮肉进去。尤其天热时,手心出汗,进得更快。用上十余日,才会发作。起初是梦魇。再后是心悸。最后整夜整夜睡不着。熬不过一个月,人自己就油尽灯枯了。”
南冥把瓶子收进怀里。他绕了半个京城,换了三条路,才从后巷回府。
五天后,他回到萧瑶面前。
南冥单膝点地,把墨玉瓶子放在她案上。
“东西拿到了。”他说。
萧瑶拿起瓶子,在灯下看。瓶塞极紧。
“可有尾巴。”她问。
“没有。”南冥道,“属下没露脸,没留名。对方只当属下是外地药商。三张银票,没走银庄。铺子今早已经换了招牌。人走了。若有人追查,只会断在甜水巷。到不了公主府。”
萧瑶把瓶子握在掌心。瓶身很快染上她的体温。
她笑了。那笑很轻,像从很深的地方浮上来的。
“你办得很好。”她说。
南冥抬头。她的眼睛在灯下又亮又冷,像两簇刚被点起来的火。
“公主。”南冥低声道,“东西已经到手了。可您得再想想。这药若不慎反噬,或是走漏半丝风声,您就再没有退的地方了。”
萧瑶没说话。她把瓶子放进袖中,站起身来。南冥仍跪着。
萧瑶走到他面前,忽然弯下腰。她的脸离他很近。南冥能闻到她身上极淡的香。
“南冥。”她叫他,声音又轻又慢,“本宫不怕退。本宫只怕这仇,拖得太久。你若害怕,现在就可以出去。本宫不勉强你。”
南冥摇头:“属下不怕。属下只是怕您有事。”
“本宫不会有事。”萧瑶直起身,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日的冷与淡,“本宫要她活着受。一日一日地熬。熬到她连佛堂都出不了。熬到她跪下来。不,她不会跪。她只会坐在凤座上,眼睁睁看着自己一点一点烂下去。”
南冥不再说话。他只把额头贴下去,像在听她下最后一道令。
“你记住。”萧瑶道,“这件事,到死都不能说。连做梦都不准。若走漏一点风声,不必本宫动手,你也知道后果。”
“属下知道。”南冥说,“若真到那日,属下先自尽,不会连累公主。”
萧瑶看着他的后脑。他伏得那样低,像要把自己整个人都埋进地里去。她忽然伸手,极轻地揉了一下他的发顶。
南冥僵住了。
萧瑶已经转身,朝内殿去了。
“起来吧。”她说,“下去好好歇着。今日不必当值了。”
南冥直起身,像还在梦中。他看着萧瑶的背影,慢慢吐出一口气。掌心全是汗。他攥紧了,又松开。然后起身,朝外走去。
夜风灌进廊下,吹得他衣摆翻起来。他抬头,天上一颗星也没有。像极了他此刻的心。又乱,又沉。可他知道,这局,已经开了。回不了头了。
而他,只会跟着她,一直走到底。哪怕是死路。也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