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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5、毒婢 赏花宴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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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花宴后,萧瑶便没再出过府。
她心里还堵着那口气。看谁都像带着目的。连北冥和南冥也比平日更小心。两人说话都不敢高声,生怕哪句又惹她不快。府里一时静得像结了冰。
可有些人,偏不让她清净。
三日后,西宫忽然来了赏赐。
八个婢女。都生得极好。眉眼细长,腰肢纤细,穿青碧色宫裙,走起路来像风里的柳条。她们由内侍领着,笑吟吟地跪在萧瑶面前,说是太后怜惜公主身子初愈,特意挑了些懂药膳、会调理的人来伺候。
萧瑶没让人叫起。
她只倚在软榻上,慢慢喝着茶。眼睛从那些人脸上一个一个扫过去。八个。个个都是照着男人心软处长的。萧瑶把茶盏一搁,笑了。
“太后真是疼我。”她说,声音又轻又慢,“既如此,就留下吧。正好本宫这阵子懒,身边也缺人使唤。”
南冥和北冥站在她身后。南冥脸上的笑都淡了。北冥更是从头到尾没抬过眼。
那八个婢女被嬷嬷领了下去。萧瑶只让人把她们安排在殿外伺候。不许进内殿。更不许近她的身。
“这些人,怕不是来伺候,是来要命的。”南冥低声道。
“还用你说。”萧瑶道。她端起茶,又放下。茶已经凉了。
北冥上前一步:“公主,要不要属下去查查她们的底。若有不干净的,寻个由头打发了。”
“打发?”萧瑶抬眼看他,“怎么打发。她们是西宫赏的。刚送来就赶,明日朝上就有人参我,说昭华公主不识太后恩典,心怀怨怼。上回那帮人是被整下去了。可还有多少双眼睛等着我犯错。你以为西宫那些帖子,只是白送的吗。”
北冥没说话。
南冥也收了笑。他们都知道,这是西宫的阳谋。送来的人,明面上是恩赐,暗里是钉子。萧瑶若忍,就如鲠在喉。若不忍,就是抗旨不敬。无论怎么选,都落不了好。
“让她们在殿外待着。”萧瑶道,“只给些粗活。别让她们靠近书房和后院。再派几个人暗中盯着。谁和府外递话,谁半夜走动,都给我记下来。”
“是。”北冥应。
萧瑶站起来,往内殿走。走了几步,又回头,朝他们勾了勾手:“你们两个,也滚进来。”
北冥和南冥对视一眼,跟进去。
萧瑶在妆台前坐下。她没说话,只看着他们。那目光像在打量,又像在剥。北冥和南冥站得笔直,谁也不敢先开口。殿里静得能听见窗外风过枝头的响。
“你们是不是觉得,那八个是冲着本宫来的?”萧瑶终于开口。
南冥道:“她们是西宫的人。自然是冲着公主。”
“你只对了一半。”萧瑶说。
她站起身,慢慢走到他们面前。
“西宫知道,本宫命硬。要动我,没那么容易。可你们呢。一个两个,生得跟祸水似的。赏花宴上,满园子的小姐眼珠子都往你们身上钻。如今她再送八个来。个个比外头的更会看人眼色。你们以为,她们只在本宫茶水里下东西?”
南冥脸上的笑彻底没了。北冥的唇也抿成一条线。
“她们若想近本宫,难。可若想近你们,就容易得多。”萧瑶继续道,“你们是公主府最贴身的人。知道本宫最多的事。也最得本宫信任。若有人软着嗓子往你们跟前一跪,再掉几滴泪。你们是刀,也是人。是人,就会有缝。西宫要的,就是那道缝。”
“属下的心,跟属下的人一样,都是公主的。没有人能钻进来。”南冥道,声音难得没有笑意。
北冥也道:“属下不会给任何人可乘之机。”
“话别说太满。”萧瑶道。
她离他们更近了。近得南冥能闻见她身上极淡的香。萧瑶伸出手,捏住了南冥的下巴。她的手指又凉又软。南冥僵住了。
萧瑶扳过他的脸,看了两眼。又松开。
然后转向北冥。她的指尖从他眉骨那道旧伤上,极慢地滑下来。像在描摹一件自己的东西。
“别以为你们长了一副好皮囊,本宫就不忍心动你们。”她说,声音又轻又冷,“那些人会攀附,会献媚,会用尽法子往你们怀里钻。可你们给本宫记住了。你们是刀。是只配握在本宫手里的刀。若哪一日,你们让本宫知道,你们和她们中的谁多说了一句话,多看了一眼。不必西宫来割。本宫自己会动手。到时候,别怪本宫心狠。”
她说完,把手收了回来。像被什么烫到。又像要斩断什么。
她转过身,不让他们看见自己的脸。
“本宫的心,不能乱。”她忽然说。声音极低。像说给自己听,“你们只是刀。只是刀。谁也不能让本宫乱了心神。谁也不能。”
南冥和北冥站在她身后。两人的心,像被同一根细线勒了一下。又疼,又麻。
他们听见她这样反复地、像念咒一样地说着。她是公主。他们是暗卫。她不能心乱。他们更不能。
可他们早都乱了。从那些共眠的夜开始。从那些哭和笑开始。从她摸到南冥腹肌的那日清晨开始。乱得像被风吹乱的头发,再也梳不回去。
“都出去。”萧瑶说。
北冥和南冥没有动。萧瑶又重复:“滚出去。让外头的人看好了。那八个,一个都不许进内殿。若有人问了,就说本宫怕吵。”
“是。”南冥先应。他拉了拉北冥。两人慢慢退了出去。
门合上。萧瑶才慢慢把脸转回来。她的眼眶有些红。她没哭。只是烫得厉害。
她走到床边,坐下。把头埋进软枕里。枕上已经没有他们的味道。可她觉得,这满屋子都是。是北冥的雪,南冥的海。是她怎么都挥不散的东西。
“刀而已。”她对自己说。可那声音,比什么都虚。
门外,南冥和北冥站在冷风里。
南冥忽然低低说:“她方才,是不是在跟自己较劲。”
北冥没说话。
“她说我们是刀。”南冥笑了一下,又轻又苦,“可她摸我脸的时候,手都在抖。北冥哥,我们好像,真把她弄乱了。”
北冥还是没有说话。他低头看自己的手。那上面,还留着她指尖擦过的凉。他慢慢把手按回刀柄。刀是冷的。可他的心,早就不冷了。
他忽然有些怕。怕有一天,萧瑶会发现,她嘴里的“刀”,早就不只是刀了。它们有了私心,有了想要的人。有了从她身上偷来的、不敢还回去的念想。
“守好这府。”北冥最终说,“别的,等她消气。”
南冥点头。两人重新站开。像这府里最寻常的两个影子。只是这夜,比昨日更重了些。重得他们谁都没有再开口。像一开口,那些憋了太久的话,就会全跑出来。收不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