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第 25 章 柒到城 ...
-
柒到城东的时候，已经是午后。
书院坐落在城东的一条安静的巷子里，朱漆大门半掩着，门楣上挂着一块匾额，写着“青梧书院”四个字。门口种着两棵梧桐树，枝叶繁茂，在门前投下一片浓荫。
柒在书院门口站了一会儿，没有直接进去。他绕着书院走了一圈，在侧门的墙根下停下来，伸手在墙上敲了三下——这是他们约定的暗号。
过了一会儿，侧门开了一条缝。白羽探出头来，看到是柒，点了点头，侧身让他进来。
白羽的书房在书院的后院，房间不大，但收拾得很整洁。书桌上堆着几卷书，窗台上放着一盆兰花，看起来确实像是一个书生住的地方。
白羽关上门，压低声音说：“柒哥，我打听到一些事。”
柒在桌边坐下：“说。”
白羽说：“城东确实有一个可疑的地方——一座废弃的宅院，在城东的尽头，靠近城墙。那座宅院原本是一个富商姓赵的产业，但赵家三年前就搬走了，宅院一直空着。平时没人去，但最近夜里经常有灯光。”
柒问：“你亲眼看到的？”
白羽说：“我夜里去看过两次。第一次是三天前，我看到宅院里亮着灯，但很快就灭了。第二次是昨天晚上，我看到有人影在院子里走动，但隔得太远，看不清长相。”
柒沉默了一会儿：“今晚我去看看。”
白羽说：“我跟你一起去。”
柒看了他一眼：“你留在这里。如果出了什么事，你还能接应。”
白羽想了想，点了点头：“好。”
柒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院子。梧桐树的叶子在风中轻轻晃动，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白羽，”柒说，“莫芩那边，你多留意。”
白羽愣了一下：“莫芩怎么了？”
柒没有回答。他沉默了一会儿，说：“没什么。你留意就好。”
白羽看着他的背影，没有追问。他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夜里，柒换了一身深色的夜行衣，从客栈的后窗翻了出去。
他没有告诉莫芩。他走的时候，莫芩正坐在房间里，手里拿着那个纸包，像是准备吃药。柒在窗外站了一瞬，然后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月光被云层遮住，街道上昏暗一片。柒沿着屋顶前行，脚步无声，身形如猫。他穿过几条街巷，绕过几座高楼的飞檐，很快来到了城东的尽头。
那座废弃的宅院就在眼前。
宅院不大，围墙已经有些斑驳，墙头上长着杂草。大门紧闭，门板上的漆已经剥落了大半，露出灰白的木纹。院子里没有灯光，一片死寂。
柒蹲在对面屋顶的阴影里，观察了一会儿。宅院里确实有人——他听到了细微的脚步声，还有金属碰撞的声音。
他等了一会儿，确认院子里没有暗哨，才从屋顶上跃下，无声地落在围墙边。他贴着墙根绕到宅院的侧面，发现侧墙有一处塌了一半的缺口，刚好够一个人钻进去。
柒从缺口钻进去，落在院子里的草丛中。他蹲下身子，目光扫视四周。
院子里堆着一些杂物——破旧的木箱、散落的瓦罐、几根锈蚀的铁管。正屋的窗户被木板钉死了，但东厢房的窗户透出一丝微弱的灯光。
柒贴着墙根，向东厢房靠近。他走到窗边，从窗缝里往里看——
东厢房里，几个灰袍人正在搬运铜料。铜料堆在墙角，泛着暗沉的光泽。房间中央放着一个熔炉，炉火烧得正旺，火光把整个房间映得通红。熔炉旁边放着几副模具——模具的形状，和柒之前看到的令牌一模一样。
一个穿着黑袍的人站在熔炉旁边，背对着窗户，正在指挥灰袍人：“动作快点，天亮之前，这批令牌要全部铸好。”
灰袍人应了一声，加快了动作。
柒的目光落在黑袍人的背影上。他沉默地看了一会儿，然后目光微微一凝——黑袍人转身的时候，他看到了对方的侧脸。那张脸他见过。
柒没有动。他蹲在窗外，目光死死地盯着黑袍人的侧脸，在脑海中搜索着记忆。那张脸——他在暗影殿见过。他曾经在暗影殿的走廊里，看到过这个人跟首领汇报事情。虽然只见过一面，但他记得那个声音——低沉、平稳、带着一种刻意的恭敬。
他正准备撤退，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
柒没有回头。他听出了那个脚步声——太熟悉了，熟悉到他不需要回头就知道是谁。
他无声地叹了口气。
莫芩蹲在宅院外的一棵树上，隔着院墙看着他。月光从云层后透出来，照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银白色。他看到柒发现了他，没有躲，也没有动，只是安静地蹲在树上，看着他。
柒看了他一眼，没有生气，也没有说话。他只是微微偏了一下头，示意莫芩撤退。
莫芩点了点头，从树上无声地落下，落在墙外的阴影里。
柒最后看了一眼东厢房里的黑袍人，然后转身，从缺口处钻了出去。
三人回到客栈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
白羽没有跟来，他留在书院，等柒的消息。客栈的房间里，柒和莫芩对坐沉默。桌上放着一盏油灯，灯芯烧得有些长，火光在风中轻轻晃动。
莫芩先开口：“那个黑袍人，你认识？”
柒说：“我在暗影殿见过他。”
莫芩愣了一下：“暗影殿的人？”
柒说：“不确定。但他跟首领汇报过事情，我见过他一面，记得他的声音。”
莫芩沉默了一会儿：“你是说，暗影殿里有叛徒？”
柒没有立刻回答。他低着头，看着桌上的油灯，火光在他的眼睛里跳动。过了很久，他才开口：“不确定。但那个人，我一定见过。”
莫芩没有再问。他知道柒不会在没有把握的时候下结论。他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夜色，沉默了很久。
“哥，”莫芩说，“如果暗影殿里真的有叛徒，那首领知道吗？”
柒说：“不知道。”
莫芩说：“那我们要不要告诉首领？”
柒说：“等查清楚了再说。现在只有一枚令牌和一张侧脸，不够。”
莫芩嗯了一声，没有接话。他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像是在想什么。
柒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你今天不该跟来。”
莫芩的手指停了一下：“我知道。”
柒说：“下次别这样了。”
莫芩没有接话。他低着头，手指又敲了两下桌面，然后停下来。他沉默了很久，才开口：“哥，我怕你出事。”
柒说：“我不会出事。”
莫芩说：“我知道你不会出事。但我还是怕。”
柒没有说话。
莫芩抬起头，看着柒。他的目光很平静，但平静底下藏着什么东西——像是深水下的暗流，看不见，但确实在涌动。
“哥，”他说，“你每次出门，我都怕。我知道你很厉害，我知道你不会出事，但我还是怕。我怕你走了就不回来了。我怕你像爹娘一样，走了就再也不回来了。”
柒看着莫芩的眼睛。他沉默了很久，然后伸出手，轻轻摸了摸莫芩的头发。
“我不会走，”他说，“我不会像爹娘一样。我会一直在你身边。”
莫芩没有接话。他低下头，靠在柒的肩上，闭上眼睛。他没有说话，但他的手，轻轻攥着柒的衣角，攥得很紧，像是怕一松手，柒就会消失一样。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在他们身上投下一片银白色的光。柒没有动，他坐在那里，让莫芩靠着。他感觉到莫芩的肩膀在微微发抖，但他没有说破，也没有安慰。他只是坐在那里，安静地陪着他。
过了很久，莫芩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他靠在柒的肩上，像是睡着了。
柒低头看了他一眼。莫芩的睫毛在月光中投下一片浅浅的阴影，几缕碎发贴在额角。他的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梦里也睡不安稳。
柒伸出手，轻轻把那几缕碎发拨到一边。他的手指触到莫芩的额角，感觉到那里冰凉。
他收回手，看着窗外的夜色，沉默了很久。
与此同时，暗影殿。
夜色笼罩着暗影殿的飞檐，月光在瓦片上镀上一层银白色的光泽。正厅里没有点灯，只有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清冷的光。
赤牙靠在墙边，抱着手臂，不耐烦地啧了一声：“让我们留在这里干等？那两个人去玄武城查案子，我们在这里闲得发霉。”
曼珠沙华倚在柱子上，手里捏着一朵红花，慢悠悠地转着：“急什么，首领自有安排。”
赤牙冷笑：“安排？什么安排？等柒和莫芩把案子查完了，我们连汤都喝不上。”
黑鸟站在窗边，沉默不语。他看着窗外的夜色，像一尊雕塑。
石门坐在角落里，闷声说：“首领让我们待命，我们就待命。”
赤牙看了他一眼：“你倒是听话。”
石门没有理他。
玖坐在横梁上，晃着腿，手里拿着一根草茎，有一下没一下地咬着：“我倒是好奇，玄武城那边查得怎么样了。那个‘还’字，到底是什么意思？”
曼珠沙华笑着说：“等他们回来就知道了。”
白狐半眯着眼，没有说话。他靠在门边，像是在打盹，但谁都知道，白狐从来不会在夜里睡着。
青凤站在阴影里，手按在刀柄上，没有说话。他看着窗外的夜色，目光深沉。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正厅里安静下来。只有夜风从窗外吹进来，吹动曼珠沙华手里的红花，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夜，客栈。
莫芩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床上，身上盖着被子。房间里没有人，桌上放着一碗粥，还冒着热气。
他坐起来，看着那碗粥，沉默了一会儿。他端起粥碗，喝了一口——温度刚好，不烫不凉。
他放下碗，靠在床头，看着窗外的天空。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板上，像是碎了一地的金子。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他的手指还残留着一点触感，像是攥着什么东西，攥了一整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