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客伍六七]囚鸟》北鹤江烙

26、第 26 章 第二十

　　第二十六章：归影
　　天还没亮，柒就醒了。
　　他睁开眼，看着头顶的房梁，躺了一会儿，然后坐起来，开始收拾行装。他的动作很轻，没有发出一点声音。他把魔刀千刃挂在腰间，把换洗的衣服叠好，放进包袱里。
　　他走到桌边，倒了一杯水，喝了一口。水是凉的，从喉咙一路凉到胃里。
　　他放下杯子，看了一眼窗外。夜色还没有完全褪去，天边只有一丝极淡的灰白。他拿起包袱，推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很安静。他走过莫芩的房间门口，脚步停了一瞬。他侧耳听了一下——房间里没有声音，莫芩应该还在睡。
　　他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走到客栈门口，他推开大门，晨风迎面吹来，带着清晨特有的凉意。
　　他迈步走出去，走了几步，又停下来。他回头看了一眼客栈的方向，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转身，继续往前走。
　　他回到暗影殿的时候，已经是傍晚。
　　夕阳把暗影殿的飞檐镀上一层金红色，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柒走进正厅，首领坐在桌后，手里拿着一卷文书，像是早就知道他会回来。
　　柒站在正厅中央，把在玄武城的发现一五一十地说了。废弃的宅院、熔炉、模具、灰袍人、黑袍人。他说得很简洁，没有多余的修饰，每一句话都落在实处。
　　首领听完，沉默了很久。他放下文书，目光落在桌上那枚令牌上。
　　“你确定那个黑袍人，你在暗影殿见过？”
　　柒说：“确定。他曾经跟首领汇报过事情，我见过他一面，记得他的声音。”
　　首领没有说话。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夜色，沉默了很久。
　　“那个人，”首领说，“叫赵无咎。十年前，他是暗卫的副统领。暗卫被清洗后，他消失了。我以为他死了。”
　　柒说：“他没有死。他在玄武城铸造令牌。”
　　首领说：“他铸造令牌，不是为了重建暗卫。他是为了复仇。”
　　柒问：“复仇？向谁？”
　　首领没有回答。他站在窗边，看着夜色，沉默了很久。
　　“你先回去休息。”首领说，“明天，我告诉你一个故事。”
　　第二天，首领把柒叫到书房。
　　书房里只有他们两个人。首领坐在桌后，柒站在桌前。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书桌上投下一片明亮的光。
　　首领开口：“十年前，暗卫还没有被清洗的时候，暗卫统领姓赵，叫赵无咎。他是暗卫的副统领，也是统领的义子。统领信任他，把暗卫的一半事务交给他打理。”
　　柒没有说话，安静地听着。
　　“但赵无咎背叛了统领。”首领说，“他向朝廷告密，说统领密谋造反。朝廷下令清洗暗卫，统领被杀，暗卫四散。赵无咎在清洗中‘失踪’，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
　　柒说：“他背叛了统领，但朝廷没有重用他。”
　　首领看了他一眼：“你猜到了。”
　　柒说：“如果朝廷重用了他，他就不会失踪。”
　　首领点了点头：“赵无咎背叛了统领，但他没有从背叛中得到他想要的东西。他以为告密之后，朝廷会重用他。但朝廷在清洗暗卫之后，也把他列入了清洗名单。他逃了，从此消失。”
　　柒沉默了一会儿：“所以他铸造令牌，是为了重建暗卫？”
　　首领说：“不是为了朝廷，而是为了他自己。他想要一支只听命于他的力量。”
　　柒说：“那那个‘还’字，是什么意思？”
　　首领说：“还——还他一个公道。他觉得自己被朝廷背叛了，被统领背叛了，被所有人背叛了。他想要讨回一个公道。”
　　柒说：“所以他袭击了暗影殿的据点？”
　　首领说：“不。他袭击暗影殿的据点，是为了引我们出来。他知道暗影殿会派人调查，他故意留下线索，把我们引向玄武城。他想要见我们。”
　　柒说：“他想要什么？”
　　首领说：“他想要合作。他想要暗影殿的力量，帮他复仇。”
　　书房里安静下来。阳光照在地板上，把尘埃照得清晰可见。柒站在桌前，低着头，沉默了很久。
　　“首领，”柒说，“赵无咎想要复仇，玄武城很快就会变成战场。莫芩还在玄武城。”
　　首领说：“赵无咎的目标是暗影殿，不是莫芩。”
　　柒说：“我不赌。”
　　首领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点了点头：“去吧。小心。”
　　柒转身，走出书房。
　　他回到房间，收拾好行装。他把魔刀千刃挂在腰间，把包袱系紧。他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房间。
　　房间里很安静，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板上。他看了一眼莫芩常坐的那把椅子，然后转身，走了出去。
　　他连夜赶回玄武城。
　　夜路不好走。官道上没有灯火，只有月光照在路面上，泛着灰白色的光。柒的脚步很快，几乎是在跑。他的呼吸平稳，脚步落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没有停下来休息。他穿过树林，越过溪流，绕过山丘。月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回到玄武城的时候，天还没亮。城门还没开，他绕到城墙侧面，找到一处低矮的墙段，翻了过去。
　　他穿过空无一人的街道，回到客栈。他推开客栈的门，走上楼梯，走到莫芩的房间门口。
　　他推开门。
　　莫芩坐在窗边，没有睡。他穿着一件单薄的里衣，手里攥着那个纸包，像是攥了很久。月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银白色。他看到柒，愣了一下：“哥？你怎么回来了？”
　　柒站在门口，看着他。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看着莫芩的脸，确认他好好的，然后才开口：“事情查清楚了。我回来接你。”
　　莫芩说：“查清楚了？那个黑袍人是谁？”
　　柒走进房间，关上门，在桌边坐下来。他把赵无咎的事告诉了莫芩——暗卫副统领、背叛者、复仇者。他说得很简洁，没有多余的修饰。
　　莫芩听完，沉默了很久。他低着头，看着手里的纸包，手指慢慢攥紧。
　　“哥，”莫芩说，“赵无咎想要复仇，那玄武城很快就会变成战场。我们怎么办？”
　　柒说：“我们先离开这里。回暗影殿，从长计议。”
　　莫芩点了点头。他站起来，把纸包塞进枕头底下，然后开始收拾东西。他的动作很快，但很稳，没有一丝慌乱。
　　他收拾好东西，跟着柒走出客栈。
　　天边泛起鱼肚白。清晨的街道上还没有什么人，只有几个早起的摊贩在支摊子，发出零星的声响。莫芩走在柒身侧，落后半步。
　　两人走了一会儿，莫芩忽然说：“哥，你连夜赶回来的？”
　　柒嗯了一声。
　　莫芩说：“你为什么不明天再回来？”
　　柒说：“我不放心你。”
　　莫芩没有接话。他低着头，走了几步，然后说：“哥，你以后别这样了。”
　　柒说：“哪样？”
　　莫芩说：“别为了我赶夜路。你好好休息，我不会有事的。”
　　柒说：“我知道你不会有事。但我还是想早点回来。”
　　莫芩没有说话。他低着头，走了几步，然后伸出手，轻轻攥住了柒的衣角。
　　柒没有回头，也没有甩开。他放慢了脚步，让莫芩跟得更舒服一些。
　　晨光照在他们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两个影子靠得很近，像是融在了一起。
　　莫芩攥着柒的衣角，没有松开。他低着头，看着脚下的路，一步一步地跟着柒走。
　　“哥，”他轻声说，“我等你回来的时候，一直在想，你要是回不来了怎么办。”
　　柒说：“我回得来。”
　　莫芩说：“我知道你回得来。但我还是忍不住想。”
　　柒没有接话。他放慢了脚步，让莫芩走得更近一些。
　　莫芩攥着柒的衣角，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说：“哥，以后你去哪儿，我都跟着你。”
　　柒说：“好。”
　　莫芩没有接话。他低着头，嘴角却悄悄弯了一下。
　　晨光越来越亮，把整条街道都镀上一层金色。两人并肩走着，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靠得很近，像是永远不会分开。

作者有话说

要si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