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 16 章 第十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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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图书馆失窃事件解决之后，学校的生活又恢复了平静。刘管理员被停职调查，图书馆暂时由一位退休返聘的老教师代管。学生们对这件事议论了几天，很快就失去了兴趣，转而讨论起别的话题——期末考试、寒假安排、即将到来的元旦晚会。
元旦晚会是玄武高中的传统活动，每年十二月三十一日晚上在学校礼堂举行，每个班级都要出一个节目。三年级二班抽到的节目是合唱，班主任王老师指定林晓晓负责组织，林晓晓又拉了几个同学帮忙，其中包括莫芩。
“莫芩，你唱歌怎么样？”林晓晓拿着一份歌单，走到莫芩桌前。
“一般，”莫芩说，“不算好，也不算差。”
“那正好，我们合唱不需要唱得多好，只要整齐就行，”林晓晓说，“你参加吧，我们班男生太少了，合唱队形不好排。”
莫芩看了柒一眼。柒坐在旁边，没有接话。莫芩想了想，说：“行，我参加。”
“太好了！”林晓晓在名单上记了一笔，然后看向柒，“柒哥，你呢？你也来吧？”
“不了，”柒说，“我不唱歌。”
“为什么？”
“不喜欢。”
林晓晓没有勉强，转身去动员其他男生了。莫芩看着她的背影，然后低声对柒说：“哥，你真不来？”
“不来。”
“那到时候你坐在台下看我们唱？”
“嗯。”
莫芩没有再多说。他低头看了一眼林晓晓留下的歌单——是一首玄武国的老歌，歌名叫《远方的海》，旋律舒缓，歌词写的是一位水手远航多年后回到家乡的故事。他看了一会儿，然后合上歌单，收进书包里。
接下来的几天，三年级二班的学生们开始利用课余时间排练合唱。林晓晓组织得很认真，每天下午放学后都要在教室里练上半个小时，一遍一遍地纠正音准和节奏。莫芩站在男生那一排，跟着大家一起唱，声音不大，但很稳，没有跑调。
“莫芩，你唱得挺好的，”林晓晓在一次排练结束后走到他面前，“你是不是以前学过唱歌？”
“没有，”莫芩说，“就是跟着唱。”
“那你音感挺好的，”林晓晓说，“比我们班好几个男生强多了。”
“他们只是没认真唱。”莫芩说。
林晓晓笑了一声：“你说话总是这么……客观。”
“有吗？”
“有，”林晓晓说，“你好像从来不会说别人的坏话，也不会夸别人，就只是说事实。”
莫芩想了想，说：“可能是习惯了。”
“习惯什么？”
“习惯说实话。”
林晓晓没有追问。她转身去收拾歌单，莫芩也站起来，走出教室。柒站在走廊上，靠着墙，看到他出来，说：“练完了？”
“嗯，”莫芩说，“走吧。”
两个人沿着走廊往楼下走去。夕阳从窗户照进来，在走廊的地板上投下一片片橘红色的光影。走到楼梯口的时候，莫芩忽然说：“哥，你说我们元旦的时候，能放假吗？”
“应该能吧，”柒说，“学校会放三天假。”
“那你想去哪里？”
“没什么想去的，”柒说，“就在住处待着。”
“那多无聊，”莫芩说，“要不我们去海边走走？玄武市不是靠海吗？”
“玄武市靠海？”
“嗯，”莫芩说，“我之前看过地图，玄武市南边就是海，坐车大概一个小时就能到。”
柒没有立刻回答。他走了一会儿，然后说：“行，到时候去看看。”
莫芩没有接话，但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元旦前一周，天气忽然转冷了。一股寒流从北方袭来，玄武市的温度骤降，街上的行人都穿上了厚外套，有人甚至围上了围巾。学校的教室里开了暖气，但走廊里还是冷飕飕的，学生们下课都不愿意出教室，挤在教室里聊天取暖。
柒和莫芩的住处没有暖气，只有一台旧的电暖器。晚上回到住处，莫芩把电暖器打开，坐在旁边，手里拿着一本书，翻了几页，又合上：“哥，你冷吗？”
“还好。”柒坐在窗边，看着窗外的夜色。路灯的光在冷空气中显得有些昏黄，街上几乎没有行人，只有偶尔驶过的汽车，车灯在夜色中划出两道明亮的光线。
“这天气，比暗影殿那边还冷。”莫芩说。
“暗影殿在山里，冬天更冷。”柒说。
“也是，”莫芩说，“我记得有一年冬天，训练场的水池都结冰了，我们还要在冰水里练憋气。”
“嗯，”柒说，“那年冻伤了不少人。”
“你冻伤了吗？”
“没有，”柒说，“我扛得住。”
莫芩没有接话。他低下头，继续看书。电暖器发出橘红色的光，把客厅照得温暖而明亮。柒坐在窗边，看着窗外的夜色，沉默了很久。
元旦前一天，三年级二班的合唱排练进入了最后的冲刺阶段。林晓晓要求全班同学放学后留下来，完整地排练两遍，确保万无一失。莫芩站在男生那一排，跟着大家一起唱，声音依然很稳，没有出错。
排练结束后，林晓晓满意地点了点头：“大家唱得不错！明天晚上就按这个状态来，没问题！”
学生们欢呼一声，纷纷收拾东西准备回家。莫芩走出教室，看到柒站在走廊上，手里拿着两杯热饮，递了一杯给他：“喝点热的，暖和一下。”
莫芩接过来，喝了一口，是热可可。他愣了一下：“哥，你什么时候买的？”
“刚才在楼下自动售货机买的，”柒说，“看你排练挺久的，应该冷了。”
莫芩又喝了一口，热可可的温度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他捧着杯子，看着柒：“哥，你什么时候学会关心人了？”
“我一直会，”柒说，“只是不怎么表现出来。”
莫芩没有接话。他低头喝了几口热可可，然后说：“走吧，回去了。”
两个人沿着走廊往楼下走去。夜幕已经降临，校园里亮着路灯，灯光在冷空气中显得有些昏黄。他们走出校门，沿着街道往住处走去，呼出的气在冷空气中凝成白雾，又很快消散。
“哥，明天晚上就是元旦晚会了，”莫芩说，“你会来看吗？”
“会。”
“你不是说不喜欢唱歌吗？”
“我不唱，但我可以看。”
莫芩笑了一声：“那行，你坐在台下，看我唱。”
“嗯。”
元旦晚会当天晚上，玄武高中的礼堂里坐满了人。舞台上挂着红色的幕布，灯光把整个舞台照得明亮。台下黑压压地坐满了学生和老师，有人举着荧光棒，有人拿着相机，还有人抱着零食，一边吃一边等着节目开始。
三年级二班的合唱排在第五个节目。林晓晓带着全班同学在后台候场，一遍一遍地检查队形和服装。莫芩站在男生那一排，整理了一下校服的领子，然后看了一眼台下——柒坐在观众席的中间位置，靠着椅背，目光平静地看着舞台。
“莫芩，你紧张吗？”旁边的赵磊低声问。
“不紧张。”
“我也不紧张，”赵磊说，“但我有点想上厕所。”
“那你现在去。”
“来不及了，马上就到我们了。”
“那你憋着。”
赵磊被噎了一下，没有再多说。前面的节目表演完了，主持人走上台，报幕：“接下来，请欣赏三年级二班带来的合唱——《远方的海》。”
掌声响起。三年级二班的学生们走上舞台，在指定位置站好。林晓晓站在最前面，深吸一口气，然后抬手，示意大家开始。
音乐响起，是一段舒缓的钢琴前奏。然后，全班同学开始合唱：
“远方的海，蓝得像梦一样，
我离开家乡，乘着风远航。
海浪拍打着船舷，
星光指引着方向，
我在海上漂泊了许多年，
只为寻找那片属于我的岸……”
歌声在礼堂里回荡，旋律舒缓而悠扬。台下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舞台，听着那首歌。莫芩站在男生那一排，跟着大家一起唱，声音平稳，没有出错。他的目光落在台下的某个位置——柒坐在那里，安静地听着，没有动。
“远方的海，蓝得像梦一样，
我回到家乡，带着满身风霜。
海浪依然拍打着船舷，
星光依然指引着方向，
我在海上漂泊了许多年，
终于找到了那片属于我的岸……”
歌声落下，掌声响起。三年级二班的学生们在台上站了一会儿，然后鞠躬，走下舞台。林晓晓走到后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终于唱完了！我感觉我嗓子都要哑了！”
“你唱得很好，”莫芩说，“大家都唱得很好。”
“真的吗？”林晓晓看着他，“你别安慰我。”
“我说的是实话，”莫芩说，“你们唱得很好。”
林晓晓笑了一下：“行，那我信你。”
晚会继续进行，后面的节目一个接一个地上台表演。柒坐在台下，看着舞台上的表演，没有怎么说话。他的目光偶尔扫过礼堂的各个角落——有人在鼓掌，有人在笑，有人在拍照，有人在聊天。一切都像是正常的校园生活。
晚会结束后，学生们陆续走出礼堂。夜风很冷，吹在脸上带着刺骨的寒意。柒和莫芩走在人群最后面，不紧不慢地跟着。走到校门口的时候，莫芩忽然说：“哥，今晚那首歌，你觉得怎么样？”
“挺好的，”柒说，“歌词写得不错。”
“嗯，”莫芩说，“我也觉得。特别是那句‘我在海上漂泊了许多年，终于找到了那片属于我的岸’——我觉得写得特别好。”
柒没有接话。他走了一会儿，然后说：“你找到你的岸了吗？”
莫芩想了想，说：“不知道。可能还没找到，可能已经找到了。”
“什么意思？”
“没什么，”莫芩说，“就是随便说说。”
两个人走出校门，沿着街道往住处走去。路灯在冷空气中显得有些昏黄，呼出的气凝成白雾，又很快消散。他们走在那些光影里，影子在身后拖出一道道模糊的轮廓。
走到住处门口的时候，柒停下来，没有推门。他站在门口，看着街道尽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莫芩。”
“嗯？”
“如果有一天，我们真的能离开暗影殿，你想去哪里？”
“你怎么又问这个问题？”莫芩说，“我说了，你去开理发店，我去旁边开书店。”
“嗯，”柒说，“我记住了。”
他推开门，走进去。屋里很安静，电暖器还开着，发出橘红色的光。他没有开灯，走到窗边，站了一会儿，然后走到床边，躺下来。
窗外传来一阵夜风的声音，树叶沙沙作响。他闭上眼睛，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元旦假期第一天，柒和莫芩坐车去了海边。
玄武市南边确实靠海，坐大巴大约一个小时就到了。海边的小镇不大，街道干净，空气里带着咸咸的海风味道。他们沿着街道走到海边，站在沙滩上，看着远处的海面。
冬天的海是灰色的，海浪一波一波地涌上来，拍打着沙滩，发出哗哗的声响。海风很大，吹得他们的衣角猎猎作响。海边没什么人，只有几个当地人在远处收渔网，还有几只海鸟在低空盘旋。
“哥，这海跟小鸡岛的海不一样。”莫芩说。
“嗯，”柒说，“小鸡岛的海是蓝的，这里的是灰的。”
“可能是天气的原因，”莫芩说，“夏天来应该会蓝一些。”
“可能吧。”
两个人站在沙滩上，看着远处的海面。海风很大，吹得他们的头发和衣角都在风中翻飞。他们站了很久，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那片灰蒙蒙的海。
“哥，”莫芩终于开口，“你说，小鸡岛的海，现在是什么颜色？”
柒想了想，说：“应该是蓝的。”
“你确定？”
“嗯，”柒说，“那边冬天也不怎么变颜色。”
莫芩没有接话。他看着远处的海面，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哥，我想回去了。”
“回哪里？”
“回小鸡岛。”
柒没有立刻回答。他站在海边，看着远处的海面，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会回去的。”
“什么时候？”
“等所有事情都结束了。”
“那要多久？”
“不知道，”柒说，“但总会结束的。”
莫芩没有接话。两个人又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沿着沙滩往回走。海风从背后吹来，推着他们往前走。他们走得很慢，脚印在沙滩上留下一串浅浅的痕迹，又被海浪冲掉，像是从来没有留下过一样。
回到玄武市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夕阳挂在西边的天际线上，把整片天空染成一片浓烈的橘红色。他们走在街道上，影子被拉得很长。
“哥，”莫芩走了一会儿，开口，“你说，如果有一天，我们真的能离开暗影殿，你想做的第一件事是什么？”
柒想了想，说：“回小鸡岛，把理发店重新开起来。”
“然后呢？”
“然后每天开门，剪头发，晚上关门，去海边走走。”
“那我呢？”
“你？”柒说，“你在旁边开书店，我剪完头发，去你店里看书。”
“你不是不喜欢看书吗？”
“我可以学。”
莫芩笑了一声：“行，那我等你来学。”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路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把街道照得明亮。他们走在那些光影里，影子在身后拖出一道道模糊的轮廓。
元旦假期结束后，学校恢复了正常的教学秩序。学生们回到教室里，开始为期末考试做准备。走廊里的元旦装饰被撤下来，换上了新的标语——“认真复习，迎接期末”。
柒和莫芩的生活也恢复了往常的节奏。上课，吃饭，社团活动，回住处。日子过得不快不慢，像是一条平静的河流，没有什么波澜。
但有些东西，正在悄悄地改变。
那天下午，柒和莫芩从策略研究社的活动室出来，沿着走廊往楼下走去。走到楼梯口的时候，柒忽然停下来，目光落在走廊尽头——那里站着一个人，穿着一件深色的外套，戴着帽子，正看着窗外，像是在等什么人。
那个人影，柒见过。在图书馆失窃事件的那天晚上，他从图书馆的窗户翻出来的时候，在樟树下看到过一个人影。当时他以为是自己看错了，没有在意。但现在，他又看到了那个人。
“哥？”莫芩注意到柒停下来，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怎么了？”
“没什么，”柒说，“走吧。”
他没有继续停留，转身走下楼梯。莫芩跟在他身后，没有追问。但走出教学楼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走廊尽头——那个人已经不见了。
“哥，”莫芩走了一会儿，开口，“你刚才在看什么？”
“一个人，”柒说，“之前在图书馆附近见过。”
“你认识他？”
“不认识，”柒说，“但我觉得他一直在看着我们。”
莫芩没有接话。他走了一会儿，然后说：“要不要跟青凤说一声？”
“不用，”柒说，“可能是我们多心了。”
“如果不是多心呢？”
柒没有立刻回答。他走了一会儿，然后说：“如果不是多心，那该来的总会来。躲也躲不掉。”
莫芩没有再多说。两个人走出校门，沿着街道往住处走去。夕阳挂在西边的天际线上，把整片天空染成一片浓烈的橘红色。他们走在那些光影里，影子被拉得很长。
走到住处门口的时候，柒停下来，没有推门。他站在门口，看着街道尽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推开门，走进去。
他没有开灯，在黑暗中站了一会儿，然后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夜色。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银白色的光。
他站了很久，然后走到床边，躺下来。
窗外传来一阵夜风的声音，树叶沙沙作响。他闭上眼睛，但很久没有睡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