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婆母嘱托 长公主叮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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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琢难得失态，满怀讶异地抬头看了一眼，才觉不妥又低下头去。
“可惜再聪慧的孩子，荒废学业十多年，也再难匹之从前。”
眼睁睁看着曾经乖巧伶俐的儿子一步步堕入今日难堪大用的模样，纵使尊贵如长公主，也同寻常母亲一般痛心疾首。
她也曾百般回旋，最终却闹得母子离心，毫无办法。
“阿琢，府中庶务不过是桩桩俗事。流言也好，恶仆也罢，你暂且不懂料理，我身为人母帮你一把不算什么。此等小事，再有下回，你自然知晓该怎么做，不必巴巴到我眼前来请错。”
长公主拍了拍她的手背，语气是一贯的生硬，又夹杂着慈爱：“能将怀玉引向正道，才是你最要紧的事。”
初夏的荷塘还不算郁郁葱葱，除了几朵争先的荷花开得算艳，余下都是含羞带怯的花骨朵模样，倒是别有一番风情。
梁上飞燕可不论寻常还是富贵，不请自来从水面掠过，任其激荡起阵阵涟漪，引得池中莲叶摇摇摆摆，风趣极了。
叽喳声里，黄澄澄的夕阳只剩了半截，余晖再照到苏琢身上时，长公主一行早已回了主院休息，只留她一人还对着池水发懵。
“太太，”钱来眼见天色昏暗了，上前提醒了一句：“时辰不早了，咱们也回去吧。公子这会儿该正等着您一同用晚膳呢。”
“钱来，你是府里家生子，对公子的事知道多少？”苏琢被她从沉思中唤醒，反而想起了什么似的，抬眼问道。
论起年纪，钱来比苏琢还要小上一两岁，打从她记事起，谢怀玉便已经是这副不思进取的性情了。
她只好微蹙着眉头回话：“太太，我幼时并不常在主子身边伺候，一应往事都不知晓。我爹娘倒是在主院里做事，可也算不上心腹，说不出什么消息来。”
苏琢本也没指望能从她这里听到多少，一无所获也没觉得失望，只是有些惆怅：“是如此。”
“太太，长公主殿下只是想让您敦促公子多读几本书罢了，并不指望公子考取功名，出将入相。您莫要因此心焦。”
“话虽如此，一个人性情大变总有缘由。”苏琢自亭中石凳上站起身来，随手理了理衣裙，思绪仍在谢怀玉身上：“我若贸然求郎君上进思学，难保不戳了他痛心之处，有碍夫妻情分。”
她和谢怀玉虽是结了至亲夫妻，可真要掰着手指头来算，相识也不过短短十数日，还不及相知的地步。
纵然长公主对她寄予厚望，苏琢也知道急不得，此事只能徐徐图之。
“走吧。”苏琢提步走出凉亭，又回头叮嘱：“我同娘说过什么，你不必在清琚苑里声张。”
再回去时，谢怀玉正托着腮帮子一副百无聊赖的模样，坐在院中等她回来。
“厨房端来一整桌的菜，偏连个香气都没有。”谢怀玉耷拉着眼皮：“你这做人娘子的，好不贴心，净让人煮些没滋味的。”
“郎君才宿醉一回，再不注意吃食，伤了脾胃可怎么好？”苏琢走近，站定看着他：“走吧，该趁热吃。”
谢怀玉哼了一声，从摇椅上一跃而起，快走了几步先进屋里坐下了。
苏琢不爱下人围着布菜，又将钱来等打发走用饭，才关上屋门，缓缓落座。
“关门做什么？”谢怀玉挑挑拣拣着往嘴里送了一筷子蔬菜：“又不冷。”
“自是要关起门来，同郎君说些不能为外人道也的私话。”苏琢先舀出鸡汤小心吹凉，才喝了一口，又将碗勺放下：“郎君可知道，今日娘亲同我说了什么？”
“还能有什么，她素来爱讲些大道理。”
“非也，”苏琢摇摇头，等谢怀玉看向她时，她才说：“是同我说起了府里的账本。”
“这些年来，每月宫中给公主府拨下俸禄，竟有大多都是被咱们清琚苑支取走了。等再付过府中下人月银、各类采买款项，都余不出几两银子，账上清贫得紧。”
谢怀玉只是听着，不以为意：“那有什么，这月没了，下月宫中照拨银子。”
“宫中又能拨多少年呢？”苏琢轻声问。
问得谢怀玉手上一僵。
长公主是地位尊贵，可阖府上下也只尊贵了她一人。等长公主百年以后，朝廷收回公主府，就算谢怀玉是天子的亲外甥，既不能承爵，亦没有功名，哪还有宫中福泽能领。
这倒是往后多少年才要忧心的事，谢怀玉又眨了两下眼：“总能再过二十多年好日子。”
“娘亲可不愿月月空仓，借着今日敲打了我一番。”苏琢说着，将鬓边碎发理到耳后去：“本月你我大喜便不说了，自下月起，只给清琚苑每月至多五百两银子。”
“五百两？！”谢怀玉本就食之无味，这下更没了胃口，他将筷子一扔：“五百两怎么过活，外头那些酒楼随意一顿饭都要好几十两！”
“五百两，寻常人家省吃俭用一些，就是用几十年都够的，怎么郎君就过活不了呢？”苏琢指着满桌菜肴：“若论丰盛美味，我们府中大厨各般厨艺样样皆通，哪用顿顿上那酒楼里去。”
“为了省些花销，日日拘在府里还有什么意思。”谢怀玉索性四仰八叉瘫坐在椅子上：“出门在外也不能宴请友人，叫我一张脸往哪搁。”
苏琢将他的话听进心里一思索，直觉不对：“你常往来的几家公子，具是富贵之家，还用郎君次次宴请吗？”
“钟开霁是个爹不管的，卢文瑞和卢文焕这两个，家里管得甚严，他们零花都不够，还上哪找钱，自是由我来请。”
苏琢听完，只是一笑：“这回郎君家里也管教甚严了，都拿不出余钱来，还请来请去什么？索性几个搭个土灶，自个儿洗手作羹汤吧。”
谢怀玉顾不上听她揶揄，沉吟片刻，严肃起身：“不行，我得再去找娘。”
“找到娘亲要怎么说？说郎君业已成家还得掏空双亲家底，叫爹娘养着吗？”苏琢头也不抬，又端起放凉的鸡汤悠悠饮起来：“这时倒不见郎君脸皮薄了。”
听见谢怀玉脚步声停下，苏琢才继续说：“五百两自有五百两的活法。郎君若觉得难，你我夫妻二人再细琢磨该怎么抗便是了，真闹到父母面前，不是更叫旁人看了笑话？”
气氛肃穆了几分，又片刻后，谢怀玉嗓子发沉说了句：“我倒巴不得。”
苏琢都以为他这就要气势汹汹去主院闹事了，谁知他却又坐了回来，若无其事般提起旁的：“娘只和你说了这些？那柳老汉一帮子到底该如何处置，多少天过去了，可有定论没有？”
他肯消停，苏琢自然不会上赶着再找不快，顺应回道：“事关广郡王府，为了皇家颜面定是要查细些。无妨多等些时日，娘亲自会为我讨回公道。”
“也对，到底牵涉了人命，草草结案才是不妥。”谢怀玉边思忖边道：“既如此，我便先不操心这个案子，只专心给阿远找个好夫子吧。”
苏琢正要感激道谢，就又听见他说：“这月已经不剩几天，趁着还能随意支取银子，我带着那些书生吃遍全京！就不信吃了我这么多顿酒席，还找不出一个能担此大任的。”
“……”苏琢轻轻擦净嘴角，决心一会儿再去苏远院子里问问。
只凭谢怀玉一人选夫子，她突然又不放心了。
往常苏远下学，是要同他们夫妻一起用膳的。今日清琚苑饮食清淡，苏琢便叫厨房单独送了份好饭好菜去苏远自己的院子里，也不知道他一个人还习不习惯。
苏琢还在猜想苏远那边清冷孤寂，谁知才刚拐过一角，就看见那院子里面灯火通明，几间屋子都亮着灯，还有个眼熟的老仆守在院门口。
“太太。”那人朝着苏琢拱手行礼。
苏琢认出此人来，难免意外：“李伯？莫非爹正在里面？”
此人正是谢驸马身旁的老仆，说是谢驸马还不曾尚公主时，他就已是谢驸马的书童，资历深厚，谢怀玉见他都得收敛些脾性。
“驸马就晓得您该过来一趟，叫我守在这等着您来呢，省得您不知情反受惊吓。”李伯做着指引手势引苏琢进来：“驸马爷关心小舅爷的学问，趁今晚无事，过来过问一二。”
“有爹如此挂心，可真是阿远的福气。”苏琢说完，便听见里屋传来谢驸马传道授业解惑的声音，不禁屏气凝神。
“桓公匡合，济弱扶倾。”
“讲得是齐桓公在管仲辅佐下，九合诸侯，一匡天下，帮助弱国、存亡继绝，建立了春秋霸业。阿远，你可知齐桓公是什么人？”
苏远才刚启蒙大半年，字认识了许多，阅览的书籍还少，听到谢驸马问话，老实摇头：“阿远不知。”
谢驸马也不失望，又问道：“那你可还记得《三字经》里曾学过的？”
“始春秋，终战国。五霸强，七雄出。”见他点头，谢驸马才接着说：“这齐桓公，就是那‘五霸强’里的五霸之首，齐国国君，人称公子小白……”
学问越讲越深，苏琢渐渐听不懂了，身侧李伯笑着说道：“驸马爷当年也是进士出身，满腹才情。这么多年，可算又有用武之地了。”
难怪长公主说，谢怀玉年幼时亦是才情出众，更惆怅至今。
有谢驸马自幼悉心教导，若无意外，谢怀玉也该长成一个才华横溢的谦谦君子才对。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婆母嘱托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