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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入局(六十) 秀儿,你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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横折钩这把剑虽然浑身上下全是缺点,但若论优点,首先且唯一从迟玄郡脑子里蹦出来的,就是它堪比土拨鼠转世,在打洞方面天赋异禀,无人能出其右。然而横折钩尽管擅长打洞,却也不是从一开始就会这项技能,而是被迫掌握的。
因为跟着迟玄郡走南闯北这些年,这厮经常把自己困在不见天日的地方,上次在瑞心屿亦是如此,走着走着不知道怎么就被埋坑里了,只得靠它打出一条洞道逃生。它虽然已经对迟玄郡的打洞支使习以为常,但总忍不住先对他的脑袋来一下,再不紧不慢地去挖洞。
迟玄郡脑壳挨了一记爆栗,捂着疼处对横折钩一顿骂:“我靠,你又来?是我的锅你打我也就算了,你这次纯粹就是无理取闹!信不信回去我就把你给熔了?!”
横折钩懒得理会他这套八百年不变的威胁——这货也就嘴上说说,压根没本事将它回炉重造。迟玄郡气呼呼地瞪了它一眼,发现它是越来越蛮横无忌,只觉脑袋又疼上了几分,一回头,瞧见看着他俩的饶则秀,不好意思地笑道:“就是一个逆子。”
饶则秀没回话,用探测音波查探了一下周围的土质,给横折钩指明了挖的方向。迟玄郡抬手勾搭他的肩膀,信誓旦旦地说:“放心吧。这家伙擅长的很,知道往哪儿打不会引起坍塌。不过话说回来,秀儿,你怎么知道这儿有个坑可以躲避?”
方才他虽是被饶则秀一路拽来的,但也注意到后者在狂奔过程中既没有为了确认方向而短暂停留,也没有为了寻找掩体而四下张望,这表明他对目标地十分明确。饶则秀也不含糊,回答道:“以前在这儿待过一段时间。”
他点到为止,迟玄郡也就没细问。他想象着年幼的饶则秀孤零零地缩在坑底仰望方才天空的画面,直觉定不是什么好的缘由让他发现了此地。二人不再说话,只有横折钩打洞的声音在坑里回响。而后,饶则秀从包里找出一把折叠铲,清理横折钩打出的土石。
见他这样,迟玄郡也不好独自偷懒,摸遍全身,只找到了一把勺子能用。他故作无事地咳了一声,厚着脸皮,前去贡献自己的微薄力量了。好在横折钩效率很高,像把电钻似的飞速穿透了土层,让二人得以重新沐浴在曙光之下。
这一带未被那怪物的组织液淋到,所以风景依旧一片秀丽。看饶则秀不仅丝毫未因重见天日而欣喜,反而面色还有些迟疑凝重,迟玄郡就主动道:“咱们要是就这么离开了,大抵还是破解不了这个迷幻空间。不如我们回头去找找那位姐姐?”
虽然那怪物早就超脱了可以用“姐姐”一词来称呼的范畴,但他这声“姐姐”叫得诚心诚意,充分顾及了饶则秀的心情。饶则秀自是了然他的体贴,不过依旧有所顾虑,想了想,说道:“我自己去就好了,你们在这儿等我。”
“那可不行。”迟玄郡断然驳回,“秀儿,我明白你的担忧。但现在,咱俩是拴在一根绳上的蚂蚱,你要是出事了,我和横折钩可能永远都要被困在这儿了。在这种情况下,你说我怎么能放你一个人去呢?”
饶则秀反驳不了,犹豫了片刻,伸手进背包里掏了一阵,摸出了一件雨衣。尽管没有备用的,但他还是毅然决然把它递给了迟玄郡,“你穿上。”
迟玄郡知道他只有一件,考虑到后续的风险以及自身的体质,便“委婉”地回道:“没事儿。咱让横折钩带我们飞过去,碰不到那些组织液的。”
饶则秀没理解他的真实用意,只坚持道:“话虽如此,但若有什么状况,咱们还是得下地查看。谨慎起见,还是装备一下比较好。”
迟玄郡把他的手推了回去,“那你留着,我不用。”
饶则秀又把他的手给推了回去,“这层空间与我有关,你本不必被卷进来。是我连累了你,就不能让你受到任何伤害。”
迟玄郡听了,不由得心头一暖,喜滋滋地说:“我不用的意思,是我用不上。因为我里面已经穿了防水材质的衣服。”
饶则秀惊诧道:“你怎么会穿上这个?”
“因为我行得远,经验多呀。”迟玄郡得意洋洋地昂首,“除了防水衣,还有防弹衣呢。要不要我脱下来给你瞅一瞅?可炫酷了呢。”
说着,就要去解外套的扣子。饶则秀连忙制止道:“不用了。总之,穿了就行。绝对不要让皮肤直接触碰到她的组织液。我这儿还有防毒面罩和手套,全都给你了。”
“你就只有一套,给我了你不就没了么。你放心好了,要是要碰什么东西,我隔着衣服……”迟玄郡话未说完,见对方投来不容拒绝的眼神,只好乖乖闭嘴,把东西接过来戴上。饶则秀再三确认了他没有半寸皮肤暴露在空气中,这才放心地穿上了雨衣。
于是横折钩带着二人在空中飞行,不一会儿就回到了方才那片区域。直至亲眼所见,迟玄郡才真正明白先前在坑里时,饶则秀说没法原路返回的原因——
被那怪物组织液洗礼过的地方,已完完全全被一层厚厚的白毛丝覆盖,虽然乍一看还有几分白雪皑皑的韵味,但第二眼就会发现这些毛丝仿佛拥有自主意识的活物,各自朝四面八方起起伏伏、伸缩蠕动,犹如被风推动的云朵一样绵延不绝。适逢一只黄鸟掠过,翅膀与一棵树的枝叶轻轻一擦,不慎沾了其上的白丝。而那半厘米不到的东西就像饿虎扑食一般,顿时分化出一大团白丝裹住了那鸟的背部。
只见那黄鸟身子一晃,一头栽下,同时腹腔急速膨胀,致使羽毛成批脱落,肉色皮肤由于扩张至极限而变成半透明色,其内的腹水和肠道甚至隐约可见。就在它距离地面仅剩半米之际,突然间“砰”的一声,那鸟活生生爆炸,鲜血和黄水四溅,尸身坠入白丝之中,刹那间被瓜分殆尽。
迟玄郡目睹完全程,不禁抓紧横折钩,嘱咐道:“横折钩,你可要飞稳点啊。千万别给我们掉下去了。”
要不是顾及饶则秀也在,横折钩定会晃一晃剑身吓他一番。饶则秀俯视着一片灰白的山林,突然双瞳略微睁大,紧紧盯着一个方向。
察觉到饶则秀的异样,迟玄郡循着他的目光看去,看到一位身上披着白色薄纱、赤腿光足的少女踏着柔软的白丝,从树林深处走来,仰首朝他们灿然一笑——
郁纶一声惨叫尚未喷出喉咙,突然感觉肚子一勒,随即身体停止了下坠。他抬头一看,正是又幻化成郁离模样的溜秋。
溜秋一手拎着郁纶的腰带,另一手提着仍在昏迷中的郁宁,踩在仅存的半块地砖上,望着一边像潮水一样涌来的黑斑,脸色略微一沉。那些张牙舞爪的触手们登时像触电般一僵,继而讪讪地收了回去。
对于溜秋而言,这些臭玩意儿比鼻屎还不值一提,只有某个四眼弱渣才会被唬到。而被它嫌弃的四眼弱渣虽然被拎得十分难受,但也明白若自己脱离了它的庇护,定会落得一个尸骨无存的下场,所以只好默默忍耐。溜秋没闲情逸致关注他的状况,四下扫视一圈,肩头逸出几缕黑气。下一刻,一层仿佛来自深渊的漆黑以瀑布之势倾泄而下,霎时间将周围的黑斑和触手吞没碾碎,连一点残渣都没剩下。
郁纶原来以为黑色就是一种颜色,但直到这一刻,他才幡然醒悟——黑色与黑色之间也是存在差距的!若说黑斑与触手的黑色是足以掩盖一切颜色的暗黑,那么溜秋的黑色便是充满了绝望与寒冷气息,完完全全符合人们对黑暗的一切恐惧猜想的漆黑。
——那是能令烈日失色、生灵涂炭,在瞬息之内抹灭所有生存意志,最为纯正也是最为残忍的邪恶之黑。
随着这片黑色不断蔓延,整座洋房开始坍塌消逝,三人随之陷入了昏暗的虚空之中。郁纶不免为之一惊,溜秋却轻蔑地笑了一下。
它瞧得出这是乌水堡䰠太岁设置的第二层关卡,不由得跃跃欲试。然而拎在手上的双胞胎实在碍事,于是便幻化出了一条浑身亮丽的长蛇来解放双手。
长蛇现形的瞬间,郁纶被吓了一大跳,因为它的模样与缠妖子不说七八分,至少也有五六分相似。只见它以尾巴勾住溜秋的肩头与脖子,垂下身,分别缠住郁宁和郁纶,再抬起脑袋,一边“嘶嘶”吐着信子,一边目不转睛地打量郁纶,好似在思考他能不能吃。郁纶怔怔地盯着它那两颗黑如曜石的眼珠,一时间连呼吸都忘了。
溜秋懒得搭理这个眼镜仔,开始到处寻找起来。它迫不及待地想要见识乌水堡䰠太岁的手段,可惜游荡了许久都没遇上什么异象,好像他们就是被丢弃在了这里与世隔绝。
溜秋霎时火冒三丈,这不是瞧不起人么?一怒之下,它释放出自己的暗影与虚空正面冲突,一时间令整个空间震荡不已。可硬碰硬了一阵,局势仍是僵持不下。溜秋无可奈何,只好暂缓攻势,默默思忖起来。
它料想乌水堡䰠太岁不可能注意不到自己与脆弱无能的人类非是一路货色。换言之,对方应该正是在充分了解了这点的基础上,才采取了死守这一策略。因为它那些能把人类玩弄得团团转的伎俩对溜秋根本不起效,所以只能把他们困在此处。想到这儿,溜秋不禁心情大好,甚至不介意陪它多玩玩起来。
然而若是一直这样下去,只会遂了乌水堡䰠太岁的意,郁意那边的情况也会更加令人担忧。权衡过后,溜秋决定放下自己的情绪,一切以正事要紧。
它一回头,长蛇当即会意,张开大嘴把郁宁吞下了肚子。郁纶大脑空白一刻,刚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正要红着眼圈发作,却也被一口闷了。
吞完两人的长蛇满意地打了个嗝,把尾巴从溜秋身上收了回来。溜秋的瞳孔即刻扩张,像墨汁一样覆盖完虹膜,随即又渐渐染黑眼白,让整颗眼球都变得漆黑无比;与此同时,他的身躯也像奶油似的融化,恢复成了影子的形态。
它扑向虚空深处,如暗夜般纯粹浓厚的黑色一层又一层地晕染开来,紧紧粘附在边界之上。二者看似没有激烈交锋,实际上能量冲撞汹涌不止,引起阵阵轰鸣与震动。那长蛇唯恐受牵连,慌忙逃到虚空靠中心的位置避难,却发现有什么东西从虚空底部涌了上来!
于是长蛇又立马刹车去提醒溜秋。溜秋此刻正处于超常状态,一见对方要动真格了,立马加强了攻势,几乎八成边界都被它笼盖,并且像夜幕一样降下来,直冲那底下的东西而去。
瞬息之间,黑雾翻滚,电闪雷鸣。黑雾和黑影相互纠缠、难分难解。不知过了多久,忽然一个宛若蛋壳破裂的声音响起,虚空的上方破开了一条细缝,旋即冰消瓦解,连带着底下的黑雾也开始消散。随着这片虚空彻底消失,溜秋与长蛇又出现在了乌水堡的花园里,那座破损雕像的旁边。
长蛇完成使命,留下郁宁与郁纶,主动消遁了。郁纶皱了皱眉,睁眼发现自己正躺在外面的地上,犹疑了顷刻,猛地回想起方才发生了什么,赶忙去查看郁宁的状况。郁宁虽然仍旧不省人事,但呼吸平稳,没什么大碍。松了一口气之后,郁纶又确认了自身无事,然后环视一圈,把目光定格在了恢复了正常大小的溜秋身上。
他忍不住想,难道是它变出的那条蛇保护了自己和郁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