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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入局(六十一) 因为不是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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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先溜秋让长蛇把他俩吞了,确实是为了保护他们免受波及。毕竟若是被卷进了它和虚空的交锋,区区肉骨凡胎可是只有被绞成渣的份。可惜它没嘴说不出,再加上它之前又是一副“随时都能把你们生吞活剥了”的模样,使得郁纶产生这个想法后又立刻否定了。他猜测,它大抵是嫌自己和郁宁碍事,所以才让自己二人进了蛇肚。那蛇肚子里又逼仄又寒冷,丧失意识之前,他还以为自己死定了。尽管它破解了迷幻空间护了他们是事实,但碍于先前的各种不愉快,郁纶完全拉不下脸给它道谢。
好在溜秋也不屑于他的谢谢,鸟都不鸟他一下,自顾自走了。郁纶逞强了一秒,还是不争气地背起郁宁,赶紧跟了上去。走着走着,他又停步望了一眼身后——原先他进入的那幢西式楼房已然不复存在,坑坑洼洼的石砖地上空无一物,好像从来就没有过任何建筑一般。
郁纶其实怀疑过他先前在楼内的遭遇都是幻觉或是幻境。虽然幻术确能致人死亡,但这类法术一般作用于人脑。换言之,即身体仍有可能处于相对安全的地方。因此若要破解幻术,只需克服相应的心理障碍或阴影即可。在那田间空间里被折磨得死去活来时,唯一吊着郁纶最后一丝理智的,正是这份猜疑一切都是幻术的侥幸。
然而此时此刻,他才真正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所有诡谲全是真实发生过的,所有怪物也都是真实存在过的,而他自己亦或许早就死过百八十回了。
他回过头,望着另外两幢只剩下二层的洋房,面露讶异之色。只见二层以上像被一刀切了似的荡然无存;二层及以上只有一个十分模糊的轮廓,像是被加了一层雾化的滤镜似的看不真切。不过隐约之中,他能听见细微的动静从对面那幢楼里传出来。溜秋停下来,翘着鱼尾,回头转向他,似乎是在过问他的意见。虽然它没有脸和五官,但郁纶瞧得出它实则是在挑衅自己,于是毅然上前一步,展现自己的决定。
溜秋张嘴笑了笑,那笑得浑身都在晃动的样子,显然是充满了嘲讽。郁纶懒得搭理这只二愣子平面生物,踏上台阶,推开了沉重的大门。
大门打开的瞬间,浓烈的水臭和腥臭扑面而来,当即把郁纶熏得脑袋一晕,差点就地呕起来。溜秋最瞧不起他这不成器的模样,毫不留情地嘲笑起来。郁纶艰难地捂住口鼻,抬头往里一瞧,发现依稀有个人影背靠自己跪坐在地上,而在其周边,散落着无数怪物的尸体碎块,有用刀硬生生砍的,有用炸弹炸碎的,乌黑的血水流成河,泡发了腐朽了百年的地毯。
听见开门的动静,那人慢半拍地回过神来,转首正面那直射而来的手电筒光。
有那么一瞬间,郁纶几乎把她当成了鬼魅。因为她浑身被血液和黏液淋透,披头散发狼狈不堪,唯有一双清澈的眼睛能够表明她是人类。对方一瞧见他,立马欣喜地展露笑颜,快步走近道:“二哥,你没事吗?真是太好了!”
郁纶这才认出她是郁曼,惊诧了半天,余光扫过那些还在微微起伏的肉块,难以相信地道:“这到底是……”
郁曼云淡风轻地道:“嗨,小意应该是考虑到前方太危险了,就把我一个人丢在这儿了。不过这也没办法,以我的能力,肯定会给他拖后腿,还不如留下来帮他清理小怪呢。好在这些怪物看上去凶神恶煞,但实际上比蛋糕还软。要不然,我一个人还搞不定呢。”
她故意说得轻巧,就是想表示自己无事,避免让郁意落下话柄。但郁纶却完全误解了她的意思,真以为这群水蚯蚓是色厉内荏的纸老虎,才使得她区区郁曼也能够独力存活下来。他知道她一心偏向郁意,就算后者把她卖了,她也会乐呵呵地给他数钱,故而没拆她台。
他冷冷地问:“那郁意呢?”
“按理说,还在二楼。但在解决这些怪物的时候,我依稀听到楼上有些异响,不太确定是什么情况。”郁曼走近之后,看到郁纶背上的郁宁,关心道,“三哥怎么了?受伤了吗?”
郁纶顿了一下,“已经无碍了。”
“那就好。”郁曼想擦擦脸,可一抬手才发现自己还握着残破得不成形的砍刀,虽然想把它松开,却不知为何右手就是不听话。无奈之下,她只好用左手把五根手指头一一掰开,这才得以空出右手。丢掉破刀,她又注意到自己全身上下没有一处是干净的,便不好意思地笑道,“二哥,你有东西能给我擦擦吗?”
郁纶的装备早就丢光了,手上还有一把能够照明的手电筒已是天大的恩惠。郁曼随后也看出了这点,思及总不能让他把自己身上的衣服脱下来给自己,便在他回答之前道:“我的装备应该还在,我去找找。”
于是她又潜入黑暗当中摸索,摸了好一阵,总算找到了掉在角落里的背包。不过她只带了一套备用的衣服,如今正穿在身上,包里那套是先前渡湖是被弄湿的,目前还没干,但总好过没有。她脱下脏衣服,把头发拧干,再拿内衫擦了身子,看着身上大大小小交错纵横的伤痕,若无其事地随便处理了一下,便把外套披上了。
郁曼一番收拾好,回到郁纶面前道:“既然三哥受了伤,你就在这儿等我们吧。我上去找小意。”
话音一落,她突然感觉有一抹黑影在余光中掠过,一眨眼,竟见郁离凭空出现身,不禁大吃一惊,“阿……族长,你、你什么时候来的?”
“他不是郁离。”郁离淡漠地道,“虽然不太清楚,但它应该是郁离的式神或使魔之类的东西,能够以他的模样现身。”
郁曼想不到郁离还有这一手,但既是派使魔来,那就表明他此时应是脱不开身,于是担心道:“那族长人现在在哪儿?有危险吗?”
溜秋不屑地勾了勾唇角——愚蠢的人类,居然还有心情担心他,还不如多担心担心自己能不能活过今晚。郁曼见了,不由得大惊失色,毕竟郁离绝对不会露出这样的表情。
她迟疑了片刻,“这位使魔,你要和我一起去吗?”
溜秋一个白眼——这俩都是累赘,无论带上哪个都会糟心,所以直接一掌把他们轰了出去,再带上了门。他轻哼一声,想象着等下英雄救美的画面,踩上楼梯来到二楼,望着略微有些扭曲的墙壁和房门,释放出暗影,寻找起郁意的踪迹来。
眼前这位少女肤若凝脂、美若白玉,微风吹过,轻轻掀起那一头雪白的长发,仿佛她整个人都在散发着淡淡的光芒。迟玄郡见她连眉毛和睫毛都是白的,面颊上还沾着几团宛若棉花的白丝,不禁煞风景地来了一句:“这……是从哪儿来的白化症患者?”
虽然三人隔了好一段距离,但少女却像听到了他这傻言傻语似的,突然发出了银铃般的笑声,“秀秀,好久不见,你长大了。”
一听她喊饶则秀为“秀秀”,迟玄郡立时瞪大了双眼,暗忖这世上真是山外有山、人外有人,能让饶则秀接受如此亲昵的称呼,可见他们之前关系一定匪浅。饶则秀不为所动,一脸漠然地道:“她叫都樱泪,正是我之前所说的,我过去的一位恩人。”
迟玄郡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是在和自己说话,连忙问道:“她不是变成那团巨大的东西然后炸了么?怎么又活过来了?”
“她不是活过来,而是一直就在那团东西里。”饶则秀顿了顿,补充道,“你可以理解为那东西是蛋,她是被‘孵化’出来的。”
迟玄郡惊诧道:“所以刚才那东西炸了,其实是她破壳了?”
“差不多。”
都樱泪等了半天也等不到饶则秀回自己话,不开心地噘起了嘴,“秀秀,阿姐在跟你说话呢。你什么时候这么不懂礼貌了?”
饶则秀深吸一口气,“你不配别人以礼相待。”
都樱泪却无视了他话的内容,欣喜万分地说:“终于回我话了!秀秀,这些年你都去哪儿了?阿姐一直都很想你,想死想死你了。你能不能下来,让阿姐好好看看你?”
迟玄郡不料这个小妖精竟然是这种性格,不免十分好奇她与饶则秀之间的渊源,甚至还产生一点了吃瓜心理。饶则秀仍旧板着一张脸,小声道:“在空中行动不便,我们任何动作都会被她看到。等下我们下去之后,我来吸引她的注意力,你找机会下手。”
迟玄郡突然有些害怕,“可她不是你……”
饶则秀冷声道:“这只是乌水堡䰠太岁捏出来的赝品,你无需顾忌我。”
迟玄郡看了一眼满怀期待地望着饶则秀的都樱泪,又看了看饶则秀那带着几分凌厉之色的侧脸,只好接下了这个烫手山芋,“好。”
于是横折钩缓缓下降。都樱泪立马一挥手,地上白丝纷纷后撤,空出了一块地给二人站立。她痴痴地盯着饶则秀,抑不住满心欢喜,“秀秀,你真是越长越漂亮了。你知道吗,你每次在山洞前停留,我都能感受到你。可是我出不了声。因为我就算只是轻轻动一下,系在外面的铃铛也会把我吵得头疼欲裂。但我还是很想跟你说话,想亲眼看到你。所以每当你走后,我都会努力让自己适应那些铃声,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给你一个惊喜。今天,我终于实现了这个愿望。秀秀,你说我是不是这世上最喜欢最爱你的人?”
饶则秀嘴角一抽,刚要回话,却被迟玄郡抢了先:“姐姐,你这话可不行,真真是此言差矣。”
都樱泪皱了皱眉,流露出一丝被插话的不悦,“你是谁?”
“哈!姐姐,你总算关注到我了!”迟玄郡一边嬉皮笑脸地回着,一边朝饶则秀眨了眨右眼,“在下大名迟玄郡,人称大英俊,虽然前不久才与秀儿相识,却是一见面就倾心,愿意一辈子追随。姐姐你可能在亲情上最爱秀儿,但在爱情上,我想没人能超过我对他的感情。”
迟玄郡实话实说,还在亲情和爱情上做了区分,其实完全没什么问题。然而都樱泪却霎时黑了脸,瞪着饶则秀问:“秀秀,他在瞎说对不对?”
饶则秀略微讶异地看了看迟玄郡——他原本是打算自己与都樱泪对峙一段时间,方便后者找机会动手。毕竟只有他清楚都樱泪是个怎么样的人,而且她也一定会把注意力都放在他身上。但如今看来,迟玄郡似乎是想和他交换一下任务,而令人意外的是,都樱泪还真被他激怒了。
除了横折钩,迟玄郡没有远程攻击的手段,鉴于现在前者已然暴露,后者又擅长满嘴跑火车,相比之下,可能由他来吸引火力会更合适。饶则秀虽不介意亲手杀了这个赝品,但主要是担心自己出手会波及迟玄郡,所以先前才拜托迟玄郡。然而眼下形势不容他犹豫,于是电光火石间,他做出了决定。
他伸手挽住迟玄郡的胳膊,极其配合地笑了起来,“是呀,他是在瞎说。因为不是一辈子追随,而是一辈子并肩而行。”
迟玄郡登时瞪大眼睛,表情像花一样绽放了开来——哇塞,这简直太有公开出柜的爽感了!饶则秀瞥见他眼神乱飞,即知这货又开始胡思乱想了,便暗狠狠掐了他一下。迟玄郡当即一个激灵清醒过来,吃了疼还不忘趁机揩油,把自个儿的手落在了饶则秀的手上,“是我说错话了,还请秀儿大人原谅。”
都樱泪虽然未予置评,但那咬牙切齿的模样明显已是气炸,满地白丝也跟着骚动起来——不把这个小白脸碎尸万段,她决不会罢休!眼见时机到达,饶则秀打算发动隐藏在迟玄郡手臂后面的铃铛,在护下迟玄郡的同时一击即中,却又听这个话痨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地来了一句:“对了姐姐,你该不会是个变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