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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入局(五十八) “都说能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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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片纯白无暇的空间里,迟玄郡缓缓苏醒了过来。
此处明亮温暖,淡淡的云烟像绸带一样缭绕在广阔无垠的天地之间,令人只觉心旷神怡,仿佛意外闯入了世外仙境。
迟玄郡望着这片如梦似幻的景象,脸上既不惊讶,也未流露出半点警惕之色。他就像一个局外人似的,面无表情,无动于衷,站在原地久久不动。直至横折钩横过剑身,以剑尖直至其眉心,他才慢半拍地回过神来,银白无垢的眼眸也渐渐重归黑色。
迟玄郡勾唇一笑,大碴子嗓音一出口,方才那股淡漠清冷的气质登时荡然无存。他伸出手指移开横折钩的剑尖,语气贱兮兮地说,“放心,我还是我……”
横折钩却不容他多说,打掉他的手指又盯了他一会儿,确认他的确没有异样以后,才竖起剑身,浮停在他身侧。迟玄郡又笑了笑,满不在乎地说:“嗨,不就连续挂了两回么。没什么大不了的。我答应过你,就不会食言。当然,若哪天真不小心阴沟里翻船了,你大可以舍弃了我去找别人。到时候,你就会知道我有多忍耐你这个臭脾气了。”
横折钩懒得听他放屁,只作不理。迟玄郡自讨了个没趣,回头环顾四周,又仰望了一下白茫茫的天空,摸了摸下巴道:“这䰠太岁还真是显得荒,搁这儿套娃呢,一层又一层。秀儿也不知道哪去了。咱们可得赶快与他汇合。”
横折钩:“……”
迟玄郡认真想了想,“如果说乌水堡是第一层关卡的话,咱们现在应该是在第二层。可是第一层有那么多稀奇古怪的怪物,这第二层怎么会这么干净暖和,甚至还让人觉得怪舒服的?难道第一层来了硬的,第二层就来软的了吗?那为啥不干脆给我搞一个温香暖玉在怀,或许这样我就更不愿意走了呢?”
横折钩听他一通屁话,忍耐不住拍了他的屁股一下。迟玄郡立马捂着屁股喊疼,但随即又有了一个点子,“横折钩,你说这儿会不会其实是根据我内心构筑的空间,按照套路,应该会展现出我害怕恐惧的过往,或者是我心底里最丑恶的欲望。但是,偏偏我大英俊就是这般表里如一心思单纯,所以就算是在䰠太岁的深渊之中,也能自成一片纯净广大的天地。”
他劈里啪啦一口气说完,越发觉得有理,还激动地拍了下掌,“一定就是这样!”
横折钩固然未予置评,却也没法否定这个可能性。因为它是剑不是人,能通过与黑雾的交锋,最直观地感受到䰠太岁的本质是“混乱”与“污浊”。纵使是在虚幻之境里,这个伪神也绝对凝练不出如此洁净的灵气,所以迟玄郡说此地令人倍感舒心的一切均来源于他,它一时间也找不出可以反驳的地方。
见横折钩给自己说服了,迟玄郡得意地昂首挺胸,“唉,真想让秀儿也看看,让他知道咱大英俊才不是那种只会动嘴皮子的货色……哦,对了,试试照相机可不可……”
他话未说完,抬手就要去摘背上的大背包,结果脑袋却先挨了横折钩一击——且不说这里的景象能不能被拍下来,即便被成功拍下来了,回头也肯定显现不出来。横折钩懒得让他浪费时间,骤然直冲云霄,剑气凛冽横扫四方,激起狂风阵阵空间震荡。
迟玄郡看得目瞪口呆,刚想向横折钩竖起大拇指表示佩服,却不料脚下突然塌陷,乃至于一头栽入了一片幽暗之中。横折钩立刻飞去救援,但又被双双卷入了黑洞般的漩涡里。待到迟玄郡再度清醒过来时,他又突然发现自己正在一片葱郁山林之中,两声悦耳的鸟叫从头顶掠过,不远处流水潺潺,繁花似锦。
“……这又是闹的哪一出?”迟玄郡不解道,“咱虽游历过不少河山,但可惜志不在此,就算把珠穆朗玛峰搬过来,我也不会动心。”
横折钩也觉得这层空间的构成应与方才那层不同,但姑且还是试着破解了一下,只可惜效果全无。见此,迟玄郡不由得肯定了自己的猜想:“这层空间绝对与我无关,我是清白的!”
横折钩不想再听他唧唧歪歪,催促他快点往前走。被驱赶着的迟玄郡无奈照做,很快就看见了倒在前方的饶则秀。
饶则秀似乎还未从原先的冲击中缓过来,脸色发白,耳垂上还残留着干涸的血迹。迟玄郡马上飞奔上前,把他扶起来喊道:“……秀儿!秀儿!你怎么样?快醒醒!”
听到呼唤,饶则秀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一团模糊的轮廓于眼前铺陈开来。他看不清这团轮廓的主人是谁,只觉得这声音异常熟悉,仿佛不久之前才刚刚听过,奈何大脑太过迟钝,实在是想不起来,也做不出回应。见他睁眼了却未恢复意识,迟玄郡不由得十分担心。他与横折钩对视一眼,犹豫一秒,下定了决心。
“都说能让公主苏醒的,只有王子的热吻……”
他缓缓地移过目光,俯视着饶则秀那张茫然的脸庞,噘起嘴唇,把头低了下去。但就在他的唇瓣距离饶则秀的双唇只有半厘米时,后者陡然清醒过来,直接一拳击中了其颧骨。
这一拳,饶则秀使出了十分力气。迟玄郡虽然没直接被打飞出去,但脖子登时“咔嚓”扭转了九十度,不断也疼得像断了。饶则秀打完之后才看清对方是谁,当即一个激灵坐起来,焦急地去看他的伤势,“迟玄郡,你没事吧?”
“能没事嘛!”迟玄郡捂着脸,委屈巴巴地回过头。尽管他方才那个决定的确夹藏私心,但他对他的担忧一片赤诚天地可鉴,实在犯不着这样挨打。饶则秀后知后觉自己做了什么,又仔细地看了他一会儿,难以相信地问:“你……真没事?”
“脸都要被打残了,还能没事吗?”迟玄郡没理解饶则秀的真正意思,一个劲地抱怨道,“还好我这张俊脸是原装正版,不然肯定散架。”
“不对!”饶则秀突然抓住他的手腕,语气强硬不容他打岔,“你可是近距离受到了生铃的音波,怎么可能一点事都没有?”
“啊,这个啊……”迟玄郡眼神飘忽一阵,随后又看向饶则秀,“你自己不也是嘛。”
听他这么一说,饶则秀才后知后觉自己也安然无恙,不由得一阵讶异。因为他还记得自己明明给那团黑雾给吞噬了,按理说,早该死透了才对。
迟玄郡看了他一眼,站起来说:“你再看看周围。”
饶则秀依言起身,这才发现自己二人竟身处一处山林之中。
“这到底……”
“我也是一睁眼就到这儿了。”迟玄郡说了实话,却又不完全是实话,“但具体是怎么来的,我一点印象都没有。”
“难道又是䰠太岁的把戏?”
“不晓得嘞。但既然来了,不如看看。你说呢?”
饶则秀又望了一圈周围,想了想,点了点头。
于是迟玄郡把横折钩收进剑鞘,与饶则秀一起在山间漫步。这家伙心宽得很,这边瞧瞧那边看看,一点都不怕有危险,完全不像一个刚狗带过的人。虽然饶则秀自己也坠入黑雾之中安然无恙,但他仍能感到使用生铃过后的症状,比如胸闷听力减弱,可迟玄郡却好像满血复活,实在是不可思议。
但不管怎么说,看见他没事,饶则秀还是很高兴的。因为他不愿伤害到同伴。可是这个地方实在是令人不快。
“怎么了,秀儿?”迟玄郡一个没注意,突然发现自己甩了饶则秀好几米远,便停下来等他,“走这么慢,难道还有哪里不舒服么?”
“没什么。”饶则秀冷冷地说,“我们换条路走吧。”
“为什么?”
“因为前面什么都没有,我已经用音波探测过了。”
迟玄郡扬了扬眉,做出一个恍然大悟的表情,但随后又目光一凛,直视着饶则秀的双目说:“骗人。”
饶则秀突然心虚,但还是犟道:“我没有。”
“明明就是在骗人。”迟玄郡也不怕揭发他,直言道,“珑玲一家的旧宅,就在前面吧?”
饶则秀脸色一变,“你调查我?”
“不是你,而是珑玲一族。”迟玄郡坦然道,“不过,公家确实调查过你的背景,但这个你也能理解,对吧?毕竟他们有很多要考量,不可能我说啥他们就信啥。”
饶则秀的确能够理解,但不代表他不会有丝毫不快,“那他们调查出我是什么人了吗?”
迟玄郡好脸笑道:“只知道你乐善好施,帮助过许多陷入异常事件的老百姓,也一直在寻找䰠太岁的踪迹。至于你的来历,尤其是你与珑玲家的关系,并不太明朗。”
饶则秀冷哼一声,“所以呢?你还在怀疑我是杀死珑玲一族的凶手?”
“对于不明真相的事,我不会妄下判断。珑玲一族灭亡的真相究竟如何,说实话,我也不太关心。”迟玄郡难得地正色下来说,“我只是觉得,如果我不出言挑明的话,秀儿你肯定会刻意回避。我想你也明白,我们现在还在䰠太岁的迷幻空间里,既然它把场景设置成珑玲家的地界,那么就足以表明这层空间是为你量身打造的。你要是不去正视,我们十有八九破解不了。所以,我就是想提醒你一下。”
饶则秀素来把正事放在第一位,自然明白这番道理。他叹了口气,答道:“我没想回避,只是这里是假的,我也不好确定……算了,你跟我来就知道了。”
他说罢,率先继续前行。迟玄郡跟在他后面,随即看到了一座荒凉的草房。
“我听说,珑玲一族最早是靠做杀人买卖起家的,就连‘珑玲’这个称呼,似乎也是来自先祖执行暗杀任务时所使用的代号。”迟玄郡不紧不慢地说,“因此他们虽然在异人界中名噪一时,但实则却为众人所不齿,明里暗里有不少人上门找麻烦。最后,许是迫于无奈,珑玲一族只好隐居到回闻山,断绝了与外界的往来。但某一天,几个贼人找到了他们的隐居之地,企图抢掠功法和法器。然而在实施计划前,他们却发现这个家族在一夜之间死于非命,没有一个活口。事后,还有珑玲一族由于戾气深重,死后无法超生,化作厉鬼盘踞于生前隐居之所,残杀所有靠近之人的传闻流出来——我说的这些,有任何错误吗?”
“没有。”饶则秀干脆地答道,“不过我想纠正一点,他们死后没有化作厉鬼。”
“我知道。人魂化鬼的条件极为苛刻,并不是简单戾气或是怨念深重就能达成的。”
“不是。我是想说,他们没有变成鬼,而是变成了鬼以外的东西。”
迟玄郡愣了一下,“鬼以外的东西?什么意思?”
饶则秀什么都没说,径直往前方的草屋子走去。可就在他即将跨过门槛的那一刻,一道黑影突然从屋内扑出来,把饶则秀压在了地上。
那是一名浑身肮脏、衣不蔽体的女人,看上去应该有三四十岁,但皮肤灰白、眼球浑浊,完全没有活人的生气。她似是饥火烧肠,一压倒饶则秀就急不可耐地张大嘴巴咬下去,好在横折钩霎时间飞过来,用剑气把她掀飞了出去。
迟玄郡连忙跑过来扶起饶则秀,“秀儿,你没事吧?你刚才为什么不躲?”
饶则秀闭口不答,看着那名女人神色复杂。迟玄郡循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刚想说“非礼勿视”撇过视线,却一下子呆若木鸡。
只见那女人额上突然像被刀划开似的,出现了一道又一道横向蔓延的裂痕,这裂痕又飞速往下延伸,从她的脸到她的肩,再从肩到胸,到腹、到腿乃至脚。而后,她头顶上一块头皮连着一小块颅骨翘了起来,像被一股无形之力轻轻拉扯似的飘了起来,而她整个人亦被削掉皮和果肉的苹果一样,沿着那一道道触目惊心的裂痕,眨眼间从一个立体的人化成了一条长数十米、薄若蝉翼,甚至还随风微微舞动的切片!
纵然是见多识广如迟玄郡,在亲睹了这恶心的一幕之后,也压抑不住涌上喉咙的反胃感,低下头呕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