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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入局(五十七) “一,等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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溜秋一边欢快地甩尾往前游,一边时不时停下来,像狗一样左闻闻右瞧瞧,似是在寻找他人的踪迹或气息。郁纶一路安安静静地跟在后头,偶尔回头确认一下郁宁的状况。然而走了好一阵,周围的景色仍旧没发生任何变化,不仅望不到走廊的尽头,就连通往上下楼层的楼梯也找不着。于是他犯嘀咕道:“你确定没走错吗?”
郁纶虽然的确希望这古怪东西能从别的视角发现有助于摆脱现状的线索,但这一路走下来,他见这货除了摇头摆尾、拿腔作势,好像就不会其他动作,再加上它变成三维形象时也是哑巴一个,故而不由得猜测它的智商比三岁小孩还不如。他甚至还怀疑,它方才从那个房间里救了自己二人,搞不好也只是瞎猫碰上死耗子。
可不管怎么说,现下他没得选,而且哪怕它的智商不值得信任,破解迷幻空间的能力还是有的。综合这种种因素来看,他只能希望这玩意儿比它看上去的更可靠。溜秋一听他质疑自己,立刻转身张嘴要咬,又把郁纶吓得一连往后蹿。
溜秋停留在原地,隔着两步的距离,一动不动地盯着他。郁纶不懂这二缺玩意儿又想做什么,于是也站着不动。虽然因为手电筒的照射范围有限,郁纶周身都是乌黑一片,但刹那间,他只觉有一层黑到极致的巨大暗影从头顶投射下来,全方位冻结了他每一尺皮肤每一个细胞,乃至于从头到脚僵如尸体麻如针扎,有好一会儿甚至连气都喘不上来,好像从灵魂到肉身都被一对来自深渊的凶目牢牢束缚住了一样。而眼前那团黑影却仍是纹丝不动地印在地上,直勾勾地面对着他,分明形态和颜色都没什么变化,却越发让人觉得阴森诡异,仿佛它早已张开血盆大口,朝他露出宛若深渊的巨腹——
恍然间,足以杀人夺命的暗影毫无预兆地撤回。郁纶愣了一下,不由自主地猛喘了几口气。看着溜秋那得意转身的模样,他慢半拍地反应过来,刚才这家伙是真想杀了自己。
其实对于溜秋来说,这俩货的存在只会妨碍到它。若非顾及郁离的命令,它才不会施以援手。不过,就算它真吃了他们,郁离也拿它没办法。而它唯一不这么做的理由,仅仅只是这对兄弟太过垃圾,不配进入它的肚囊而已。
郁离终于真正认识到了自身目前的处境,默默咬紧了牙关。一直以来,他都不甘巴城䰠太岁为何选择的不是自己。他不明白自己究竟差在哪儿,甚至连老五那个病秧子都能获得“祝福”,凭什么他就不可以?要不是他没有䰠力,瑞心屿的䰠太岁早被他降伏了,郁离那个结巴也没法向他隐瞒郁沂失踪的真相,如今更不至于沦落到这种下场!
可就算再不甘,他也只能把牙齿相抵的咯吱声吞到肚子里。他迈出沉重的步伐,正要抬起后脚,却陡然惊觉有什么东西从地面脱落,进而纸片似的一卷一卷地飘到了空中。
只见原本整齐排列着的陈旧地砖正在迅速消散,左右两侧的墙壁和房门也似画面卡顿般地闪了一下,随即数块浓厚骇人的黑斑像墨汁一样幽幽地渗透出来。
这些黑斑扩张极快,贪婪地侵蚀着褪色的墙纸和腐朽的门,同时又如同活物似的,奋力地从墙体和门里钻出来。它们形似从水龙头里流出的水流,一边来回蠕动粗长的身躯,一边滴滴答答地带出黑水,乍一看,竟有几分墙壁和房门本身在分娩它们的既视感。偏生这些不知为何的怪物又透亮如凝脂,在手电筒光芒的照射下亮如白银,让人根本睁不开眼去看。
郁纶仅仅只是愣了一瞬间。但就是这么一瞬间,让那些像触手一样张牙舞爪的黑斑趁机伸到了他面前。郁纶心下一惊,连忙跳到还残留着地砖的地方躲避。他不确定溜秋是否无事,但此刻已是无暇顾及。发觉脚下地砖也开始化作齑粉,他赶紧四下搜寻其他立足之地,讵料一条黑斑突然横空甩来。他条件反射性地往旁一躲,结果意外重心失衡,坠入了黑暗之中。
刹那间,横折钩立刻飞去让饶则秀抓住自己的剑柄。饶则秀一手一把抓住,另一手揪住迟玄郡的背包的带子。迟玄郡叽叽喳喳地大叫了好一会儿,突然发现饶则秀抓住了自己,不由得长出一口气,像饶则秀竖起了一个大拇指。
饶则秀选择性无视。迟玄郡以为现在全靠横折钩发出的剑光照明,他没看到,所以又把手伸直了,就差把大拇指怼到他眼前了。
饶则秀腾不出手把他这手打掉,于是移去目光,环视这片深黑的空间。迟玄郡也正色下来,挂在空中观察四周。
金色的音波像涟漪一样泛开,消失在了无边无际的黑暗之中。饶则秀眉头紧蹙道:“探测不到边际。”
“或许,这才是乌水堡的真正面貌。”迟玄郡下结论道,“哥特式庄园和各式各样的怪物只是障眼法,庄园内部实则别有洞天。”
“那你说,䰠太岁会在这儿吗?”
“谁知道呢。至少,它肯定不会主动跑出来说:‘我在这儿呢!’”
饶则秀懒得吐槽他那突如其来的夹子音,“总之,先四处看看吧。”
于是横折钩带着二人,漫无目的地在黑暗中穿行。然而在四面八方都是纯黑色的空间里,时间的流逝也变得模糊不清来,甚至连感官都要麻木了,让人忍不住产生一种一直在原地打转的错觉。唯一让迟玄郡不在这全黑空里迷失自我的,就是胳肢窝被紧紧勒住痛感。相比之下,饶则秀就冷静得多,一直在用探测音波查探周围的状况。突然,他神色一变,说:“有回声了!”
迟玄郡立刻精神一振,来不及说话,就听见饶则秀喊了一声“横折钩”。横折钩会意,立马加速飞行。猝不及防的加速顿时将迟玄郡整个人都甩了起来。他赶紧双手抓住背带,惊魂未定地道:“你们干吗呀?听到回声不是好事吗?”
饶则秀反问道:“你往下看看,还会觉得这是好事?”
迟玄郡低头一看,虽然看不真切,但确实有什么东西在涌动,不由得一激灵。
“不管那是什么,以咱俩现在的状态,是完全敌不过的。”饶则秀沉声道,“所以只能逃。”
迟玄郡看着那底下那团黑到极致的东西,面色一下子沉了下来,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但就在这时,横折钩又毫无预兆地刹车,由于惯性,他差点直接被甩飞了出去。
“怎么又不逃了?”
饶则秀神情凝重,顿了顿,答道:“逃不了了。整个空间都在向我们挤压过来,我们要被挤成碎块了。”
迟玄郡大吃一惊,“什么?完全没感觉呀!”
话音一落,他就被打脸了。虽然没有实体的东西从两旁压过来,但他明显感到有一股力量再从前后左右甚至上下来抵过来,似乎要把他活生生捏爆,一下子就连呼吸都不顺畅了。
横折钩似乎也受到了影响,开始微微震颤起来。思及这样下去等于坐以待毙,饶则秀当机立断,开口道:“迟玄郡,我给你两个选择。”
迟玄郡艰难地抬头看向他。
“一,等着被压成肉酱;二,赌一把。”
“怎么赌?”
“说到底,空间只是一个相对的概念,并不是破坏了就没了。刚才,我们也是打破了三楼的空间才来到这里的。我可以尝试打破这个空间,但没法保证一定会成功,而且就算成功了,你也有可能会死,就算不死,恐怕也会落下难以预估的残疾。所以,你选哪个?”
迟玄郡怔了一下,笑道:“这还有得选吗?感觉都没差。”
“就看你是不是想不惜一切代价地活下去了。”
“我就光棍一条,无牵无挂的,毫无所谓。主要是你还有想做的事吧?”
“是啊。”饶则秀正色道,“是就算只剩下半条命也要去做的事。”
“那就别墨迹了。”
“嗯。”饶则秀应了一声,立刻开始施术。他之所以把选择劝交给迟玄郡,是因为他长期修炼音波术法,对超声波和次声波的承受能力比一般人强许多。虽然他也无法保证自己不会因为此番尝试受损,但相较于迟玄郡将会面临的损伤,一定是要轻上一些的。因此纵然是生死关头,他也必须把话说清楚,征得对方同意以后再动手。
于是腕上铃铛,只有第二个亮了起来——正是生铃。迟玄郡望着那颗黑暗中熠熠生辉宛若金星的铃铛,回想起此前从来没见过这颗铃铛单独发光,不禁觉得饶则秀之前确实有意留了一手。只听见那铃铛稍微一响,迟玄郡立觉脑袋如遭洪钟敲击般震荡,蜂鸣贯穿大脑刺穿耳膜,眼前那一片黑暗霎时像被一个漩涡卷入了似的扭曲起来;生铃再一响,急剧收拢的空间猛地一震,迟玄郡突然感到扭曲的视野染上了一层猩红之色,他下意识伸手一抹,摸到了一抹温润之物,可由于视线不清,根本辩不出那是血。
迟玄郡又缓缓抬起头,他此时再也听不见任何声音了,只能勉勉强强看见饶则秀的身形以及剧烈震颤仿佛要碎裂的横折钩,以及那颗分外夺目的金铃。他总算明白饶则秀平时不使用这个铃铛的原因了——不是不想用,而是不能用。可即便视野逐渐暗下,内脏仿佛要爆炸了一样难受,他也觉得饶则秀能有这么厉害,实在是酷毙了。
随着动荡的空间被激荡出去的金色音波照亮,饶则秀莫名感到迟玄郡变沉了,低头一看,只见迟玄郡的脑袋无力垂下,惊呼道:“迟玄郡,你还不能死!”
迟玄郡的眼皮已然合上了一半,并且再也没有力气继续合上了。似是感应到了主人的死亡,横折钩骤然一震,瞬间脱力暗了下去。倏忽之间失去支撑,饶则秀无意识松开了迟玄郡,与他一起双双往下坠去。
越往下,饶则秀就越觉得难以呼吸,周围空气仿佛胶水一样黏稠,吸进肺里的瞬间好像整块肺都要结冰了。他试图抓住迟玄郡却奈何距离太远,无奈之下只好继续施术,因为他不能让迟玄郡的牺牲白费。
金色音波再次荡漾开来,周围空间进一步加剧震荡,收缩也有停止之势。饶则秀盯着逐渐消失不见的迟玄郡,瞬息之间一滴血珠从其耳道滚落,随即继续发力。强劲的音波撞上冰冷的空气产生剧烈摩擦,竟意外惊醒了原先那团在底下蠢蠢欲动东西。它先是一口吞了迟玄郡,随后打量了一会儿撞上来的音波,倏然张开网一样的黑雾将其吞噬殆尽!
饶则秀骇然一惊,旋即又目光一凛,继续激发生铃之音,哪怕他自己也开始双目充血面色发紫。可偏偏那东西视其如蚊虫叮咬,一掀黑雾把饶则秀裹挟其中,一切又恢复成了无尽的黑暗与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