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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入局(五十六) 搞半天原来 ...

  •   郁纶不知道自己究竟死了多少回,甚至到底有没有一次真正死过。
      除了早前出现的鱼怪、土地怪和蛤蟆怪,在难以计数的濒死过程中,他又惨遭其他怪物的折磨,一次次惊骇得扭曲狰狞的面庞逐渐变得麻木呆滞,一声声卡在喉咙半道被无情碾碎的惨叫化为死前来不及呼出去的二氧化碳。在沦为尸体之前,他就先变成了一具会呼吸的尸体,仿佛这样一遍又一遍被怪物肢解蚕食是他必须履行的义务。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错了,而且大错特错。
      似是感应到了他的心如死灰,这一回,郁纶落到地上后,盘踞在周围的怪物们都没有急着上前大快朵颐,而是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有眼睛的流露出讥讽的笑意,有嘴巴的勾勒出一道暴虐的笑容,至于没眼睛又没嘴巴的,则一个个摇头晃脑仿佛在尬舞。
      郁纶仍旧不懂这个操蛋的空间是怎么回事,但这一段“爱丽丝漫游奇境”的经历,他着实是敬谢不敏。他憎恨自己的无力,也憎恨自身的懦弱,怎么就被磨灭了意志,乃至于连自己跋山涉水至此的目的也给忘了。他想不起自己到底要做什么,也想不起自己究竟是为了谁而来,他只想结束一切痛苦,迎来永远的安宁。
      他闭上眼,祈求肆意玩弄他的背后之人降下慈悲,给他一个痛快。包围着他的怪物们不约而同地上前,或张开血盆大口,或伸出瘆人恐惧的利爪,但就在这时,一声气若游丝的呼唤突破了空间上的隔绝,直接在他耳朵里响了起来——
      “……哥……哥!”
      郁纶猛地一惊,下意识睁开眼。与此同时,宛若被刷了一层幻影的朦胧天空被似出一条可怕的裂缝,一抹黑影从天而降,瞬间扫荡光了所有的怪物!
      郁纶根本没看清发生了什么,等他愣愣地坐起来回过神时,才发现四周散落着无数怪物的碎肉和断骨,而他自己也被污血淋成了落汤鸡,甚至连视线都被染红了。他一回头,竟然看到一个人站在堆积如山的尸骸之上——正是自他们进入乌水堡那一刻就下落不明的郁离!
      郁纶霎时怒火中烧,快步走上前,揪住纵身跃下的郁离,不由分说就是一拳打了出去。岂料对方根本不惯他这个臭脾气,反而一掌把他掀飞了出去。
      郁纶结结实实挨了一记又摔了个狗吃屎,若搁平常,定会倒地不起。然而方才经历了那么一遭,他对伤痛的忍受力也有所上升,居然颤颤巍巍地爬了起来。郁离略有些意外地看了看他,随即又轻蔑地笑了起来。
      郁纶想不到原来这一副不可一世的模样才是他隐藏于那张唯唯诺诺人畜无害的面孔背后的庐山真面目,不由得当场气炸,拔起扎在附近的一根白骨就冲了上去。这根骨头原是一头怪物的指骨,足有郁纶半个人那么长,又奇重无比,导致他乍一看是气势汹汹地抄着武器冲过来,可实际上却步履摇晃重心不稳。郁离甚至没有反击,仅是略微一侧身,他整个人就被指骨的重量带走,狼狈地栽倒在地。
      连续两次吃瘪的惨痛经历,无异于火上浇油。郁纶实在是心有不甘,却又无处发泄心中怒火,只能像个丧家之犬似的握拳捶地。郁离不懂他在演什么悲剧男主角,顾及没有时间能给他继续浪费,便一手抓起他的衣服,两腿蓄力一蹬跃至空中,通过天上那道裂痕,回到了乌水堡里的房间。
      郁纶被狠狠地丢到地上,满腔怨愤不可遏制地再度爆发,刚欲破口大骂,一抬眼看见躺在面前的郁宁,立刻爬过去查看他的状况,“……小宁,你怎么样?”
      郁宁艰难地把眼睛睁开一条缝,固然视线涣散对不上焦,却还是努力挤出一丝无事的笑意,旋即又昏迷了过去。郁纶焦急地喊了他一声,慌忙去检查他的脉搏与呼吸。出人预料的是,尽管他看起来状况十分糟糕,但脉搏却跳得相当有力,气息也平稳富有节奏。
      郁纶怔了一下,转过头,将信将疑地问:“是你救了他?”
      郁离懒得理会,径自走出了房间。郁纶犹豫了片刻,背起郁宁,慢慢跟了上去。
      有弟弟在身边,郁纶冷静了不少,也有心思回味方才一系列的遭遇了。他现在可以断定,乌水镇䰠太岁根本不在乎外来者的生死,相反,它甚至在拿他们取乐。如此一来,任何所谓的破绽和漏洞都有可能是它埋设的陷阱。若想在此等境况下找到“心脏”,光靠他自己是绝对实现不了的。因此必须得尽快和其他人汇合。
      ——而在与郁意他们汇合之前,他只能仰仗眼前这个人的庇护。
      虽然依旧不确定此人究竟可不可信、郁沂出事到底是否与其有关,但郁纶能屈能伸,不会因为一时赌气而坏了正事。更何况,他救了他们兄弟一命也是不可争辩的事实,于是语气稍微客气了一点,“你到底是谁?”
      “……”
      “你先前去哪儿了?”
      “……”
      “你真是我知道的那个郁离吗?”
      话音一落,郁离倏地止步,回过头,面无表情地盯着郁纶,散发出阴森诡异的目光。郁纶不由得一只脚往后一退,敛声屏气高度戒备,却不料对方瞬间融成液体一样的东西,滴落在地渗进地面,化成了纵使一团在黑暗中也分外鲜明的影子。
      郁纶大吃一惊,“你到底……”
      溜秋变成一条鳄鱼的形状,张开大嘴作势冲郁纶咬了几口,吓得后者连连后退。瞧见恶作剧得逞,溜秋愉快得满地直打滚。郁纶慢半拍地意识到自己被耍了,气得想直接骂出口,却又见它摇身一变,化成了一只食人鱼的形状,还甩了甩锋利的鱼鳍和尾巴,似乎在警告他说话做事前最好三思而后行。
      郁纶无可奈何,只好把激言愤语咽回肚子,转而问道:“难道是郁离让你来的?”
      溜秋摇了摇鱼尾,表示正确。
      郁纶看不懂它摇尾巴是肯定还是否定,但觉得应该可以认定它与郁离是一伙的,不然它也没必要借用他的相貌。
      “那他自己哪去了?”
      郁离本人此刻还被困在乌水堡外进不来,若非感应到庄园内部发生了异动,他也不会破格让它进来。溜秋固然想解释,但这太复杂了,所以就摇尾敷衍了一下。
      郁纶不由得一脸郁闷。他算是明白了,这东西有点智慧但不高,指望不得,于是放弃了追问,“你可以带我去找其他人吗?”
      就算他不这么说,溜秋也会这么做。因为它本来就是来找的郁意的,却没想乌水堡䰠太岁居然把他的气息消除掉了。好不容易嗅到一丝的类似他的气味,结果却是这两个二愣子。溜秋无声抱怨着,身体一晃,沿着地面游走了。郁纶姑且相信它是带路去了,便背着郁宁跟了上去。
      眼见那耗子怪头也不回地往前冲去,迟玄郡一屁股坐下来,喘了几口粗气,“哇~真是千钧一发!还好我们横折钩别的不行,打洞最强,简直就是地鼠精转……”
      一死里逃生,他就忍不住开始埋汰横折钩。他平生就没见过这么贱又不听话的剑,真是倒了八辈子霉才成了它的主人。横折钩自然不会吃这个哑巴亏,马上横过剑身架在他脖子前。而就在这一人一剑要开始瞎闹时,突然听见了饶则秀的惊讶声音:
      “这里究竟……”
      迟玄郡即刻正色下来,打量周围的情况。按理说,此处该是三楼。然而令人惊奇的是,左右两边的房间就像纸一样漂浮扭曲地在空中,没有墙,没有天花板,甚至没有地面,只有不知延伸至何处的黑暗。
      迟玄郡不敢相信地往下一看,被打穿的洞口不知何时消失了,方才还近在耳边的河狸鼠的奔跑和撞墙声也跟着荡然无存,仿佛穿越到了另一个空间。迟玄郡也惊呆了,第一反应就是责怪横折钩:“横折钩,看你干的好事!教你动不动就乱打洞,现在好了,又不知道把我们带到哪里了。”
      横折钩气不过自己被指责,当即就要好好教训这个不分青红皂白就喜欢乱扣锅的家伙一顿,却被饶则秀阻止了。饶则秀道:“不是横折钩的错。或许三楼原本就是这个样子,或许是䰠太岁看我们逃离了二楼,就想弄点别的花样‘招待’我们,抑或是乌水堡的空间发生动荡错乱了。”
      迟玄郡敏锐地问:“难道你听出什么来了?”
      “没有。”饶则秀摇了摇头,“不过在那河狸鼠冲出房间之前,虽然只有一瞬间,但我确实看到墙壁和门扭曲了一下,就好像信号不良时电视画面一闪那样。”
      迟玄郡垂眸思索了片刻,忽然问:“秀儿,六儿那边还是没消息么?”
      “你怀疑这和郁意有关?”
      “直觉而已。如果这里的空间真受到了影响,有能力做到的这点,也只有他了。”
      “你说的有道理。不过,你似乎忘了个人。”
      “谁?”迟玄郡说罢,立马反应了过来,“你是说,我们的大族长?”
      “不错。”
      “为什么?”
      “只是提出另一种可能性罢了。如果郁意那边的进度,已经到了可以影响到我们这里的程度,那么他应该相当接近类似于乌水堡的核心,或者说乌水镇的䰠太岁了。既如此,他没理由不通知我们。”
      “兴许是他通知了,但铃声传不到我们这边呢?”
      “你以为我在瑞心屿上遭遇了那些怪物和异象之后,什么准备都不会做吗?”饶则秀侃侃道,“那铃铛没有铃舌,一般情况下发不出声音,但因其由我的肋骨制成,所以一旦被人为摇晃,我的胸腔就会受到共鸣,完全不受地理和空间上的限制。就算是在䰠太岁的地盘里,我也有信心起效。”
      迟玄郡惊诧道:“搞半天原来是个哑铃。那你先前在听什么?”
      饶则秀一个白眼,“我不听怎么知道郁意他们分别去了哪幢楼?”
      迟玄郡眨了眨眼,“对吼。”
      饶则秀一整个无语,“总之,我想说的是,虽然不清楚郁离为什么不能进来,但这并不代表他就不能从外面影响庄园内部的情况。也许,正是因为他比我们所有人都要强,所以乌水堡才拒绝了他的进入。”
      “听你这么一说,确实挺有道理。可如果这三楼的空间真是因为我们大族长才乱套的话,不就说明咱们的六儿很可能陷入苦境了吗?毕竟能让他出手的也只有他了。”
      “确实无法排除这个可能。”
      “那我们还是快想办法脱身吧。六儿那么可爱,可不能出事啊。”
      “也是。这儿都被搅成这个样子了,‘心脏’大概率也不在。”
      话音一落,饶则秀抬手施术,醉生梦死四铃齐齐发光。横折钩在迟玄郡眼神示意下缓缓升空,配合金色的音波直攻漆黑的上方。刹那间,整个空间开始剧烈震颤,上方开始像蛋壳一样裂开,薄纸一样的房门开始扭曲碎裂化成漩涡,奇形怪状的怪物们三番五次地企图从中钻出,但最终被一片片像瓦片一样坍塌下来的空间碎片给堵了回去。
      横折钩与死铃继续发力,整个空间终于砰然破碎。二人来不及高兴,脚下突然一空,不约而同地往下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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