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归位后，我再也不爱他了》是烬野啊

6、玫瑰满街，心不为所动 我不认识霍

　　黑色迈巴赫最终还是没有在巷口久留。
　　林北接到总部的紧急电话时，额角渗出了细汗。海外的合作项目出了纰漏，对方临时变卦要抬价，合约明天一早就要签，所有高管都在公司等着顾宴辞回去开紧急会议。他捂着电话回头，刚要开口，就看见后座的男人摆了摆手。
　　顾宴辞的目光还落在粉店那扇蒙着热气的玻璃门上。隔着蒸腾的白雾，能看见里面三个脑袋凑在一起，苏苏手舞足蹈地说着什么，沈星晚低着头，用筷子挑着碗里的牛杂，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温予安坐在她对面，正把自己碗里的牛肉往她碗里夹，动作自然又熟稔。
　　他们的世界很小，很暖，挤挤挨挨的，全是烟火气。而他在外面，隔着一扇玻璃，像个局外人。
　　“知道了。”顾宴辞收回目光，声音压得很低，听不出情绪，“回公司。”
　　车子启动的时候，他最后看了一眼那片暖黄的光。巷口的风吹得招牌轻轻晃，牛杂汤的香气飘得很远。他在心里记下了这条巷子，记下了这家亮着灯的老粉店。没关系，他想。十年都等了，不在乎多等这几天。等处理完手上的事，有的是时间，慢慢靠近。
　　迈巴赫悄无声息地滑入夜色，车尾灯的红光在巷尾闪了两下，很快消失不见。
　　粉店里的三个人，谁都没注意到外面的车。
　　苏苏吃得满头大汗，吸溜着粉条，含糊不清地说：“我跟你们说，救助站那只花斑小奶狗，今天居然会摇尾巴了！我喂它羊奶粉的时候，它蹭我手来着，软乎乎的！”
　　“恢复得比预想的快。”温予安点点头，给沈星晚递了张纸巾，“下周我带点营养膏过去，幼犬底子弱，得补补。”
　　沈星晚接过纸巾，擦了擦嘴角，眼里带着笑：“我那儿还有两罐进口的羊奶粉，明天一起带过去。对了，店里新来的那只布偶，应激反应有点重，你有空帮我看看？”
　　“行，明天下午我过去。”
　　三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题绕来绕去，全是小猫小狗，全是救助站和宠物店的琐事。没有商场风云，没有恩怨情仇，都是些细碎的、暖乎乎的小事。
　　吃完粉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温予安结了账，三人沿着路灯慢慢走回去。夜风凉凉的，吹在脸上很舒服。苏苏挽着沈星晚的胳膊，哼着不成调的歌，沈星晚时不时被她跑调的歌词逗笑。
　　走到宠物店门口，温予安停下脚步：“我就不进去了，明天下午过来。你们早点休息，别熬太晚。”
　　“知道啦，温医生也早点回去！”苏苏挥挥手。
　　看着温予安的车走远，两人才掏钥匙开门。店里的几只猫听见动静，从猫爬架上探出头来，喵喵地叫着迎过来。沈星晚蹲下身，挨个摸了摸脑袋，指尖蹭过柔软的绒毛，一天的疲惫都散了大半。
　　晚上的时光总是过得很慢。她们给猫添了粮，换了干净的水，又检查了一遍隔离室里几只生病的小猫。忙完的时候已经十一点多了。沈星晚冲了杯温牛奶，坐在窗边的椅子上，看着窗外的月亮。
　　和过去的很多个夜晚一样，平静，安稳。她不知道昨晚晚宴上有一道灼热的目光追了她一路，也不知道巷口的车里有人坐了很久。她的世界很小，装着猫，装着狗，装着苏苏和温予安，装着眼前的日子，就满了。
　　喝完牛奶，她起身去洗漱。镜子里的女人眉眼清淡，皮肤是健康的白皙，比刚出院的时候丰润了不少。她对着镜子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很浅的笑。都挺好的。她这样想着，关上灯，沉入了安稳的睡眠。
　　第二天一早，宠物店准点开门。
　　清晨的阳光透过玻璃门照进来，落在木质地板上，浮着细小的灰尘。苏苏抱着一大袋猫粮蹲在地上，给几只散养的猫分饭，猫咪们围在她脚边，喵喵地叫个不停。沈星晚则在里间的治疗室里，给那只叫“糯米”的布偶猫做脱敏训练。
　　糯米是上周被送过来的。原主人搬家嫌麻烦，直接把它扔在了救助站门口。送来的时候缩在笼子角落，不吃不喝，连眼睛都不肯睁，典型的弃养应激引发的抑郁。沈星晚把它留在了店里，每天亲自喂，陪它玩，一点点帮它卸下心防。
　　“糯米，来。”沈星晚坐在地上，手里举着一小块冻干，声音放得很轻，“看看这个，很好吃的。”
　　布偶猫缩在猫窝最里面，耳朵耷拉着，蓝眼睛蒙着一层水雾，怯生生地看着她。沈星晚也不急，就保持着半蹲的姿势，耐心地等着。过了好一会儿，糯米才试探着往前挪了一小步，鼻子抽动了两下，闻到了冻干的香味。
　　就在这时，外面突然传来苏苏惊讶的声音：“哎？你们干什么的？”
　　沈星晚皱了皱眉，放下冻干起身走出去。
　　刚到前台，就看见玻璃门外围了一圈人，指指点点的。门口的空地上，堆着一座小山似的红玫瑰，艳得刺眼，几乎占了半条人行道。几个穿着黑色西装的工作人员正站在旁边，为首的男人戴着金丝眼镜，一身笔挺的西装，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丝绒盒子，正站在门口往里看。
　　“怎么了？”沈星晚走到苏苏身边。
　　“星晚你可出来了！”苏苏瞪着眼睛，凑到她耳边小声说，“这些人送花来的，说找你。我的妈呀，9999朵红玫瑰，都堆成山了，外面路人都在拍照。”
　　沈星晚的目光扫过那片红海，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她不喜欢这么张扬的阵仗，更不喜欢这种莫名其妙的馈赠。玫瑰的香气太浓了，隔着玻璃都能闻见，她甚至担心这浓烈的香味会刺激到店里几只呼吸道敏感的小猫。
　　这时，门外的男人看见她，立刻上前一步，微微欠身，语气专业又恭敬：“沈小姐您好，我是霍占行先生的私人秘书，陈默。这是霍先生送您的花，一点心意。”
　　他说着，把手里的丝绒盒子递过来，打开，里面是一张通体漆黑的卡片，边缘烫着金纹，低调又奢华。“这是霍氏旗下高端会所的黑卡，不限额度，全国通用。霍先生说，沈小姐平时做救助要是有需要，随时可以用。”
　　周围的路人发出一阵低低的惊呼。 “我去，霍氏的黑卡？这也太牛了吧！” “霍占行？就是那个霍氏集团的总裁？天呐，他居然追女人这么大手笔？” “这女的谁啊？开宠物店的？这么大面子？”
　　议论声纷纷扬扬地飘进来，苏苏听得眼睛都直了。她偷偷拽了拽沈星晚的袖子，用眼神示意她——这来头不小啊。
　　沈星晚却很平静。她的目光在玫瑰上停留了不到三秒，又落在那张黑卡上，最后看向陈默，语气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陈秘书，麻烦你把花和卡都带回去吧。霍先生的心意我领了，但东西我不能收。”
　　陈默似乎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会是这个反应。他跟在霍占行身边多年，见多了收到霍总礼物欣喜若狂的女人，送花送卡被拒，还是头一次。但他毕竟是专业秘书，很快就恢复了镇定，微微欠身：“沈小姐，这只是霍先生的一点心意，没有别的意思。花是今早刚从云南空运过来的，卡也是霍先生特意交代给您办的，您就收下吧。”
　　“不必了。”沈星晚摇摇头，语气很轻，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决，“我不认识霍先生，受之有愧。而且店里小动物多，玫瑰香气太浓，对它们不好。麻烦陈秘书跑一趟了。”
　　她说得客气，却没有半分回旋的余地。
　　陈默看着她。女人站在玻璃门里，穿着简单的白色卫衣，头发扎成低马尾，脸上素净得很。身后是爬满猫的猫爬架，架子上摆着各式各样的宠物用品，和门外那堆奢华的玫瑰格格不入。她的眼神很清，很静，看着你的时候，坦荡又直接，没有丝毫被礼物砸晕的惊喜，也没有欲擒故纵的假意。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难怪霍总对这位沈小姐另眼相看，确实和那些莺莺燕燕不一样。
　　“既然沈小姐这么说，那我就带回去了。”陈默微微欠身，“打扰了。”
　　他转身挥了挥手，几个工作人员立刻上前，动作麻利地开始搬玫瑰。很快，那座红艳艳的小山就被搬上了旁边的厢式货车，连一片花瓣都没落下。围观的路人见没热闹可看，也渐渐散了。
　　门口终于恢复了清净。
　　苏苏趴在玻璃门上，看着货车开走，才回过头来，一脸八卦地凑到沈星晚面前：“可以啊沈星晚！我就说昨晚慈善晚宴你一上台，好多人都在看你。怎么样，我说对了吧，霍占行哎！霍氏集团那个霍占行！我以前只在财经杂志上见过他，居然给你送9999朵玫瑰加黑卡！”
　　她越说越激动，晃着沈星晚的胳膊：“你都不知道刚才外面路人都看傻了，估计一会儿江海市的贵妇圈就要传开了，说霍少追人送了半条街的玫瑰。结果你倒好，直接给人退回去了。”
　　沈星晚无奈地笑了笑，转身往治疗室走：“有什么好惊讶的。平白无故的东西，本来就不能收。”
　　“那可是霍占行啊！”苏苏跟在她身后，啧啧称奇，“长得帅又有钱，追他的人从国内排到法国，多少人削尖了脑袋想靠近他。你倒好，送上门的玫瑰都不要。”
　　“他是谁，有多少钱，和我有什么关系。”沈星晚蹲下身，重新拿起刚才的冻干，递给慢慢凑过来的糯米，“我又不认识他，收了人家的礼，反而欠人情。”
　　糯米试探着叼走冻干，躲到一边小口吃起来。沈星晚看着它，眼神软了下来。
　　苏苏看着她的侧脸，也慢慢收了玩笑的心思。她知道沈星晚的性子。这些年熬过来，她早就不是那个会被鲜花和礼物打动的小姑娘了。她的世界塌过一次，是自己一砖一瓦重新建起来的，稳得很。那些突如其来的浪漫和张扬，对她来说不是惊喜，是打扰。
　　“也是。”苏苏靠在门框上，耸耸肩，“不过说真的，这个霍占行看着还挺有诚意的，连你做动物救助都知道。不然他怎么不送别的，特意提救助的事？”
　　沈星晚没接话。她想起昨晚晚宴上，人群里那双带着玩味的桃花眼。男人斜倚在立柱旁，嘴角噙着笑，目光直直地看过来，带着点审视，带着点好奇，像猎人盯上了猎物。她不喜欢那种感觉。太有侵略性，也太复杂。
　　“管他什么意思。”沈星晚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猫毛，“送都送回去了，以后应该不会再来了。别想了，帮我把糯米的笼子收拾一下，下午温予安过来给它做检查。”
　　“知道啦！”苏苏应了一声，转身去拿消毒水。
　　另一边，霍氏集团总裁办公室。
　　陈默站在办公桌前，低着头汇报：“霍总，花和黑卡都送过去了，沈小姐没收，让我原封不动带回来。”
　　宽大的办公桌后，霍占行正转着一支钢笔，闻言挑了挑眉，桃花眼里闪过一丝兴味。 “没收？”
　　“是。”陈默如实回答，“沈小姐说不认识您，受之有愧。还说店里小动物多，玫瑰香气太浓，对它们不好。”
　　霍占行停下了转笔的动作，指尖轻轻敲着桌面。窗外的阳光落在他脸上，衬得那双桃花眼愈发深邃。他低低地笑了一声，语气里带着点玩味：“有点意思。”
　　送花送黑卡，是他一贯的套路。百试百灵，从来没人拒绝过。要么欣喜若狂地收下，要么半推半就最后也收了。像沈星晚这样，干净利落地直接退回，连一丝犹豫都没有的，是第一个。
　　还说……玫瑰对小动物不好。
　　他想起昨晚晚宴上，她站在台上，清清淡淡地说“很多时候，不是我们在救它们，是它们在治愈我们”。那时候他只觉得这个女人干净、特别，现在倒觉得，比他想的还要有意思。
　　“行，我知道了。”霍占行摆了摆手，嘴角的笑没收下去，“花你处理掉吧，卡放着。”
　　“那……还要再送吗？”陈默问。
　　霍占行靠在椅背上，手指搭在下巴上，想了想。送花送卡太俗了，人家也不喜欢。得送点……送到她心坎里的。
　　他忽然勾起嘴角，抬眼看向陈默：“你去查一下，她那家宠物店平时都用什么牌子的猫粮狗粮，还有宠物医用设备、药品这些，找最好的供应商，备齐了送过去。”
　　陈默愣了一下：“全部送？”
　　“嗯。”霍占行点点头，语气漫不经心，却带着点势在必得的劲儿，“就说我捐给救助站的，让她别拒绝。我倒要看看，这个沈星晚，是不是真的油盐不进。”
　　“好的霍总，我这就去办。”陈默应声退了出去。
　　办公室里恢复了安静。霍占行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俯瞰着楼下的车水马龙。他想起陈默说的，她蹲在地上喂猫的样子，想起她退回玫瑰时平静的眼神。活了三十多年，第一次遇到这么不按常理出牌的女人。越是难搞，反倒越勾人。
　　而此时的宠物店里，沈星晚正抱着糯米，坐在窗边晒太阳。小猫已经吃完了冻干，蜷缩在她怀里，发出小小的呼噜声。阳光透过玻璃洒在她们身上，暖融融的。苏苏在前台哼着歌整理单据，计算器的声音哒哒地响。
　　一切都和往常一样。 9999朵玫瑰带来的波澜，像一阵风，吹过就散了。沈星晚摸着怀里柔软的猫毛，眼神平静又安稳。她的世界很小，很满。装不下多余的玫瑰，也装不下突如其来的、带着侵略性的心动。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