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旧账抽丝，蛇影藏形 他不急着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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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氏集团总部顶层的总裁办公室，凌晨一点还亮着灯。
整层楼只剩下这一处光源，落地窗外是沉沉的墨色，江风卷着夜雾拍在玻璃上，晕开一片模糊的光晕。顾宴辞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指尖夹着支燃到一半的烟，烟灰积了很长一截，摇摇欲坠。桌上摊着十几份泛黄的旧文件，都是十年前沈氏集团破产案的相关档案，纸边都卷了毛，像是被人从故纸堆里翻出来的。
两天了。从慈善晚宴那晚认出沈星晚，他就给林北下了死命令——把十年前沈家的事，从头到尾，挖地三尺也要查清楚。
门被轻轻敲响，三声，节奏沉稳。 “进。”顾宴辞的声音很低，带着熬夜的沙哑。
林北推门进来，手里抱着一个牛皮纸档案袋，神色凝重。他走到办公桌前站定，将档案袋轻轻放在桌上，声音压得很低：“顾总，当年沈氏破产前三个月的财务底稿，从银行旧系统里调出来了。”
顾宴辞抬眼，黑眸在灯下亮得冷冽：“说。”
“有问题。”林北解开档案袋的绳扣，抽出一叠打印出来的旧银行流水，指着其中几行标红的记录，“破产前第七天、第五天、第三天，分三笔，一共两千七百万，从沈氏的对公账户转到了三家不同的空壳公司。金额不大，刚好卡在大额监管线以下，当时沈家资金链已经吃紧，这笔钱按理说应该是救急的，却转了出去。”
顾宴辞的目光落在那几行数字上，指节微微收紧。两千七百万，对当年的沈氏集团来说不算天文数字，但那是沈家最后的流动资金。那时候沈父四处求贷无门，这笔钱本该是用来发工资、堵缺口的救命钱。
“转去了哪里。”他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三家空壳公司，注册地址都在南方的一个小城，法人都是不相干的普通人。”林北顿了顿，语气沉了沉，“但三笔转账的经办人，都是同一个人——周照。”
“周照。”顾宴辞低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眉峰微蹙。这个名字有点耳熟，像是在哪里听过，却又一时想不起来。
“是林婉的远房表哥。”林北一句话，像块石头投进了平静的水里。
顾宴辞的瞳孔骤然一缩。林婉。这个他名义上的妻子，这个母亲当年执意塞给他的女人。
“说清楚。”他抬眼，眼底翻涌着暗潮。
“周照是林婉母亲那边的亲戚，老家在乡下，早年一直没正经工作。”林北翻出一份人事档案的复印件，放在桌上，“十年前，林婉刚从海外读书回来，借着和沈小姐是朋友的名义，天天往沈家跑。后来她跟沈小姐说，她这个表哥做事踏实，想找份正经工作，沈小姐心软，就跟沈董说了一声，把周照安排进了沈氏总裁办，做行政助理。”
他顿了顿，补充道：“职位不高，但能接触到沈董的日常行程，也能拿到财务室的临时授权。当年沈氏内部管理不算严，沈董又信沈小姐，自然也就信了她推荐的人。”
顾宴辞没说话。他靠在椅背上，指尖的香烟燃到了尽头，烫到了手指，他才恍然回神，将烟蒂按灭在烟灰缸里。记忆里的画面慢慢浮上来。他记得那时候林婉刚回国，总是跟在沈星晚身边，一口一个“星晚妹妹”，叫得亲热。她性子看起来温柔又腼腆，说话细声细气的，很会察言观色，沈家上下都夸她懂事。沈星晚没什么心眼，别人对她一分好，她就掏心掏肺地对人，真把林婉当成了好姐妹，什么话都跟她说。
那时候他还提醒过沈星晚，说林婉看着太刻意，让她留点神。沈星晚还笑他多心，说林婉一个人在国内不容易，性格又软，多照顾点是应该的。
现在想来，哪里是性格软。是披着羊皮的狼，早就盯上了沈家这块肥肉。
“林婉当年……为什么突然回国。”顾宴辞缓缓开口，声音冷得像冰。
“查过了，她在国外读书的时候，家里生意出了问题，欠了一大笔钱。”林北道，“她说是勤工俭学完成的学业，但实际上，她毕业前半年，有人给她家里汇了一笔钱，刚好还清了债务。汇款方是个离岸公司，查不到源头。她就是那时候回的国，回来第一件事，就是想办法接近沈小姐。”
顾宴辞闭了闭眼。所以从一开始，就是一场预谋。林婉接近沈星晚，不是因为友情，是带着任务来的。她安插周照进沈氏核心，就是为了里应外合，掏空沈家。
而他母亲，当年那么喜欢林婉，一个劲地在他面前夸林婉懂事、得体、家世清白，拼命撮合他们两个。甚至沈家刚出事，母亲就立刻拍板定下了他和林婉的婚事，说“林家虽不富裕，但姑娘本分，能帮你稳住阵脚”。
现在想来，何其讽刺。
“当年沈爸爸出事那天……”顾宴辞的声音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我本来要去医院，林婉打电话说我妈晕倒了，我赶回家，我妈只是有点感冒。这件事，你去核实。”
林北心里咯噔一下。他跟了顾总这么多年，隐约知道当年沈家出事的时候，顾总和沈小姐之间有误会，却没想到里面还有这么一出。如果真是林婉故意调虎离山……那这个女人的心机，未免太深了。
“是，我马上去查当年的通话记录和医院记录。”
“还有。”顾宴辞睁开眼，眼底是翻涌的戾气，“三笔钱转出之后，最终去了哪里。”
林北的脸色凝重了几分：“这也是最奇怪的地方。三家空壳公司收到钱之后，当天就把钱打散，转到了十几个个人账户，然后又经过层层中转，最后全部汇去了一个海外账户。”
“哪个国家的。”
“开曼群岛。”林北低声道，“匿名账户，注册人信息完全保密，中间转了七八层壳公司，每一层都在不同的国家和地区。我们现在的线索到这里就断了，查不到实际控制人是谁。”
办公室里陷入了死寂。开曼群岛，匿名账户。这显然不是周照能操作的，甚至不是林婉能做到的。这背后一定还有人，一个有能力、有财力布这么大一个局的人。
顾宴辞的手指轻轻敲着桌面，一下，一下，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沈建国。他脑子里第一个跳出来的人，就是沈星晚的亲叔叔，沈建国。当年沈家破产，沈建国作为第二大股东，不仅没出手相救，反而第一个跳出来清算资产，撇清关系。他当时只当是商人趋利避害，现在想来，哪有那么巧的事。沈建国一直不甘心屈居沈父之下，明里暗里斗了很多年，他有动机，也有这个能力。
可如果真是沈建国，他为什么要绕这么大的弯？通过林婉和周照下手，把钱转到海外账户，做得这么干净，像是要把自己摘得一干二净。
还有他母亲。顾母在这件事里，到底扮演了什么角色？她只是单纯被林婉蒙骗，还是……早就知道内情，甚至推波助澜？
顾宴辞不敢深想。如果连自己的亲生母亲都参与其中，那当年他的“缺位”，就不只是误会那么简单。是他最亲近的人，亲手把他和沈星晚，推向了两个极端。
他想起十年前，沈家最乱的时候，他想去找沈星晚，母亲一次次拦着他，说“你现在去没用，只会惹一身腥”，说“沈星晚家里人都靠不住，你别跟着掺和”，说“她要是心里有你，早就来找你了”。
那时候他刚进入顾氏核心，根基不稳，母亲又以身体不好相要挟，他终究是软了心肠。他以为等自己站稳脚跟，再去找她解释也不迟。
可他不知道，那时候的沈星晚，正一个人站在医院的走廊里，面对着父亲的死亡通知书，面对着奶奶的病危通知，面对着母亲的卷款潜逃。她一定也等过他，等了很久，很久，等到心都凉透了。
而他，被最亲近的人蒙在鼓里，一步一步，错过了她最需要自己的所有时刻。
心口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闷得发疼。他一直以为自己只是迟到了，只是错过了。现在才发现，哪里是错过，是有人精心布了局，硬生生把他从她的人生里剥离了出去。而他自己，也愚蠢地成了别人手里的刀，在她最脆弱的时候，给了她最致命的一击——不告而别。
“顾总？”林北见他久久不说话，低声喊了一句。
顾宴辞回过神，眼底的翻涌已经被压了下去，只剩下一片沉冷的冰。 “继续查。”他声音很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狠厉，“海外账户那条线，找最好的黑客，挖地三尺也要给我挖出来。林婉这些年所有的银行流水、往来人脉，一条都别漏。还有周照，找到他现在在哪，带过来见我。”
“是。”林北点点头，顿了顿，又问，“那……夫人那边，要不要先……”
“不用。”顾宴辞打断他，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先别打草惊蛇。我倒要看看，她还能演多久。”
他和林婉结婚两年，有名无实，各住各的，平日里连面都少见。他本来就对这场政治婚姻没兴趣，只是应付母亲而已。现在看来，这场婚姻从一开始就是个笑话，是母亲和林婉联手给他设的圈套。
他不急着拆穿。他要把所有的真相都挖出来，一桩桩，一件件，都算清楚。他欠沈星晚的，他要连本带利地讨回来。那些害了她的人，一个都跑不掉。
林北拿着档案袋退了出去，办公室里又只剩下顾宴辞一个人。
他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的万家灯火。凌晨的江海市很安静，只有主干道上还有零星的车流。他的目光望向城西的方向，他知道，沈星晚的宠物店就在那里。这个时间，她应该已经睡了吧。十年了，她安安稳稳地睡了吗？还是会像他一样，无数个深夜，被陈年的噩梦惊醒。
顾宴辞抬手，指尖轻轻抵在冰凉的玻璃上，像是想要触碰什么，却又终究收了回来。他以前总觉得，十年前的事，是命运弄人。现在才知道，哪里是命运，是人心。是身边人的算计，是亲人的背叛，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阴谋，毁了她的人生，也毁了他们的可能。
玻璃上映出男人的侧脸，轮廓冷硬，眼底是化不开的沉郁和愧疚。他知道，现在查到的，不过是冰山一角。水面之下，还藏着更多的肮脏和算计，藏着更深的黑手。但没关系。他有的是时间，有的是耐心。
他会把所有的真相都揭开，会把所有害过她的人都揪出来。他欠她的，十年前没还的，这辈子，慢慢还。哪怕她已经忘了他，哪怕她再也不会原谅他。这是他欠她的，也是他欠自己的。
窗外的夜色渐渐淡了下去，天边泛起了一点点鱼肚白。
新的一天就要来了。可有些旧账，才刚刚开始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