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归位后，我再也不爱他了》是烬野啊

27、山涧执手，旧恩入局 “我问他图

　　深秋的雾灵山浸在一层薄薄的晨雾里，层林被霜色染得深浅错落，风卷着松针簌簌地落，踩上去沙沙作响。
　　温予安带队的野生动物种群调查组进山已经三天了。他穿着深绿色的冲锋衣，裤脚扎得严严实实，手里拿着记录本，正蹲在样线边记录兽夹痕迹。白大褂换成了户外装，少了几分医院里的清冷疏离，多了点山野间的利落，可骨子里的书生气还是藏不住——眉头微蹙，眼神专注，连蹲姿都带着点一丝不苟的认真。
　　苏苏蹲在不远处，抱着个记录夹板，偷偷往他那边瞟。她是作为救助站的医护代表跟着来的，出发前特意收拾了小背包，装了热姜茶、创可贴、驱蚊水，都是能用上的小东西。可一路走过来，扭扭捏捏半天，到现在都没好意思递过去。 “苏苏，这边记一下，三号样线发现两处兽夹，都是新放的。”温予安忽然开口，头也没抬。 “啊？哦！好！”苏苏猛地回神，手忙脚乱地翻夹板，笔尖都抖了一下，脸微微发烫。又偷看被抓包了。温予安像是没看见她的窘迫，等她记完，起身往下一个样线走，很自然地伸手接过她背上的双肩包：“我帮你拎，前面路陡。” “不用不用温医生！我自己能行！”苏苏连忙去抢，“不重的。” “没事。”他手稍微抬了点，避开她的手，语气淡淡的，“你专心看路，别摔了。” 说完，他背着两个包，转身往前走了。背影挺拔，脚步很稳。苏苏站在原地，摸着自己发烫的耳朵，心里像揣了只小兔子，蹦蹦直跳。他怎么这样啊。明明话不多，也没什么表情，可这些小事，怎么这么戳人呢。
　　队伍沿着样线慢慢往里走，越走林越深。中午休息的时候，大家找了块背风的岩石，拿出干粮吃。苏苏抱着保温杯，挪到温予安旁边，犹豫了半天，小声说：“温医生，我带了姜茶，你……要不要喝点？山里凉。” 温予安抬头看她，眼睛里映着林间碎光，点了点头：“好，谢谢。” 他接过保温杯，喝了一口。姜味很浓，带着点红糖的甜，暖乎乎的顺着喉咙滑下去。 “挺好喝的。”他说，把杯子递回去，嘴角微微勾了一下，很浅。苏苏的心一下子就化了。捧着保温杯，半天都没回过神。他笑了。他居然笑了。
　　下午分队调查的时候，苏苏跟着向导走西边的支线。刚走出去没多远，灌木丛里忽然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苏苏低头一看，心一下子揪紧了。一只小麂子，才巴掌大，浅棕色的毛，左后腿血淋淋的，夹着个小号的兽夹。它怯生生地看着人，眼睛湿漉漉的，想跑又跑不动，瑟瑟发抖。 “天呐……”苏苏立刻蹲下来，放轻声音，“别怕，别怕啊，我帮你。” 小麂子受惊，一蹦一蹦地往灌木丛里钻。 “哎！你别跑！”苏苏急了，连忙追上去。她心里只想着这小东西腿伤成这样，再不处理会感染会死，完全没注意自己越走越偏，离队伍越来越远。灌木丛枝桠密集，刮得脸疼。她追了大概十几分钟，小麂子终于体力不支，缩在一棵大树根底下，喘着粗气。苏苏慢慢凑过去，轻轻按住它，小心地掰开兽夹。小家伙疼得“吱”了一声，舔了舔她的手。 “没事了没事了。”苏苏把它抱在怀里，软乎乎的一小团，“我带你回去包扎啊。” 她站起身，准备往回走。抬头一看，四周都是一模一样的树，密密麻麻的。刚才追得太急，完全没记路。 “向导？”她试探着喊了一声。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没人应。苏苏心里一慌。迷路了。
　　更糟的是，天慢慢阴了下来。乌云从山那边压过来，很快就遮住了太阳。风也凉了，卷着雨点砸下来，越来越密。 “有人吗——！”她又喊了一声，声音被雨声吞没。怀里的小麂子瑟瑟发抖，往她怀里钻。苏苏抱着它，蹲在大树根底下，把外套掀起来裹住它。雨水很快打湿了她的头发，顺着脸颊往下流。冷，浑身都冷。她拿出手机，没信号。完了。苏苏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她不是怕自己迷路。是怕这只小麂子撑不住，是怕温医生他们担心。可越急越想不出办法，只能抱着小麂子缩在树下，等着雨停，等着人来找。雨越下越大，天地间都是白茫茫的雨幕。
　　另一边，到了收队时间，温予安清点人数，发现苏苏没回来。 “西边支线的向导呢？没跟她一起？”他眉头瞬间皱紧。 “刚才苏姑娘追一只小麂子跑进去了，我以为她很快就出来……”向导也急了，“这雨说下就下，这可怎么办！” 温予安没说话，转身就往西边支线走。 “温医生！雨太大了！等雨小点再去吧！”旁边的队员喊他，“山里下雨路滑，太危险了！” “等不了。”他头也不回，声音很急，跟平时的沉稳判若两人，“山里降温快，她穿得薄，还有野兽，再晚就出事了！” 他冲进雨幕里。雨水瞬间浇透了外套，砸得眼睛都睁不开。山路湿滑，他走得很快，摔了两跤，手掌都擦破了，也像没感觉一样，爬起来继续走。 “苏苏——！” “苏苏你在哪——！” 声音被雨声冲得支离破碎，一遍一遍，喊得嗓子都哑了。他知道山里迷路有多危险。下雨会冲垮路，会有滑坡，还有盗猎的兽夹。一想到她可能出事，他的心就像被一只手紧紧攥着，喘不过气。他从来没这么慌过。哪怕是在手术台上站十几个小时，面对危重病人，都没这么慌。
　　找了快三个小时。天已经开始暗了，雨还没停。温予安全身都湿透了，裤腿上全是泥，嗓子哑得快说不出话。就在他几乎要绝望的时候，忽然听见前面大树底下，传来细细的哭声。很小，带着哭腔，还在小声安慰着什么。 “苏苏？”他试探着喊了一声，声音都劈了。哭声停了一下。 “温....温医生？” 是她的声音。温予安心里一松，几乎是跑着过去。大树根下，苏苏缩成一团，浑身湿透，头发黏在脸上，哭得眼睛通红。怀里紧紧抱着一只小麂子，用自己的外套裹着，自己淋得像只落汤鸡。看见他过来，苏苏扁了扁嘴，眼泪掉得更凶了：“温医生……我以为没人来找我了……”
　　温予安站在她面前，看着她哭红的眼睛，看着她浑身湿透还护着怀里的小麂子，心里又气又疼。气她莽撞，不知道危险。疼她明明自己都怕成这样了，还护着小动物。他没骂她，也没说大道理。只是脱下身上的冲锋衣外套，展开，裹在她身上。外套还带着他的体温，很大，把她整个人都罩住了。 “傻不傻。”他低声说，声音哑得厉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心疼，“一只麂子而已，至于把自己搭进去？”
　　苏苏裹着他的外套，闻着上面淡淡的消毒水味和皂角香，鼻子更酸了。 “它、它还小嘛……”她抽噎着，“我要是不救它，它就死了。” “死不了。”温予安伸手，轻轻把她拉起来，“先回去，再说。” 他的手很暖，掌心带着点薄茧，力道很稳，牢牢牵着她的手腕。苏苏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雨还在下，噼里啪啦砸在树叶上。山路很滑，温予安走在前面，牵着她的手，一步一步往下走。他没说放开，她也没好意思挣开。就这么牵着，走过湿滑的山路，走过漫天的雨幕。雨水模糊了视线，四周都是朦胧的。苏苏跟在他后面，看着他的背影，心里乱糟糟的。好像……也不是那么怕了。好像……就算迷路，也没关系了。
　　等回到营地的时候，天都黑透了。队员们都急坏了，看见两人回来才松了口气。温予安把苏苏送到帐篷门口，才松开手：“赶紧去换衣服，喝热水，别感冒。小麂子给我，我处理。” “嗯。”苏苏点点头，抱着外套往里走，走了两步又回头，“温医生，谢谢你啊。” 温予安看着她，摇摇头：“没事。下次别乱跑了。” 语气还是淡淡的，可耳朵尖，却在没人看见的角度，微微泛红。
　　那天晚上，苏苏在帐篷里翻来覆去睡不着。手心里，好像还留着他掌心的温度。她摸了摸自己的脸，烫得厉害。完了。好像……真的栽进去了。

　　一周后，队伍撤回城里。苏苏抱着痊愈的小麂子回宠物店的时候，沈星晚正趴在桌上画第二次进山的路线图。桌上摊满了地图、勘测数据、物资清单，画得密密麻麻。 “回来了？”沈星晚抬头看她，笑了笑，“听说你在山里成英雄了，冒着大雨救小麂子？” “星晚！”苏苏脸一红，放下小麂子，“别说了……我都后悔死了，让大家都担心。” “没事就好。”沈星晚摇摇头，指了指桌上的图纸，“正跟顾总说呢，下周三再进一次山，这次多带点人，务必把老鹰洞的东西拿回来。顺便把周凯那帮人的盗猎点摸清楚。”
　　旁边的顾宴辞点点头，指尖点了点地图上的标记：“林北已经查清楚了，周凯就是这伙盗猎的头。不止雾灵山，周边几个山区的盗猎都是他控制的，手上有走私渠道，往境外兜售野生动物和皮毛。之前的假路、滚石、泼油漆、造谣，全是他干的。” 他顿了顿，语气冷了点：“之前是我们没腾出手，现在项目要推进，必须先把这颗钉子拔了。”
　　正说着，门被推开了。霍占行走了进来，穿着休闲西装，手里拿着个文件袋，身后跟着陈默。 “聊什么呢？这么热闹。”他笑着走过来，目光扫过桌上的图纸，“聊进山的事？刚好，我也来凑个热闹。”
　　沈星晚抬头看他，有点意外：“霍总？你怎么来了。” “来谈合作啊。”霍占行把文件袋放在桌上，推过去，“霍氏生态公益基金会，正式加入星野项目。资金、宣传渠道、林业系统的资源，我们全出。不占股份，不分红，纯投入。”
　　满桌的人都愣了。沈星晚更是诧异。 “霍总这是什么意思？”她看着他，“星野项目前期投入很大，回报周期很长。纯公益投入，对霍氏没什么好处。”
　　霍占行笑了笑，从文件袋里拿出一本旧日记，放在桌上。日记封面磨得很旧，写着“霍振山”三个字，是他父亲的名字。 “不是我高尚。”他翻开其中一页，推到沈星晚面前，“是我爸，欠沈叔叔一个人情。”
　　沈星晚低头看。日记里的字迹很粗犷，是九十年代的口吻： “今天山穷水尽了，厂子要破产，员工工资都发不出来。没想到老沈突然找过来，匿名给我注了三百万，没留名，也没说要还。我问他图什么，他说‘看你小子是干事的人，别糟蹋了厂子’。这份人情，我记一辈子。以后他要是有难处，我霍家赴汤蹈火，也得帮。”
　　霍占行合上日记，语气认真了几分：“我爸走得早，临终前才跟我说这事。说当年沈家出事的时候，他想帮，可沈建国把消息捂得严，等他知道的时候，沈叔叔已经走了，你也被送走了。他找了你很多年，没找到。” “直到沈建国倒台，星野项目出来，我才知道，原来沈叔叔的女儿是你，还在接着做他当年没做完的事。”他看着沈星晚，“于情于理，这个项目我都得参与。钱、资源、人脉，霍氏都出。就当……替我爸，还当年的人情。”
　　屋子里安静了几秒。沈星晚看着那本旧日记，心里翻涌的情绪很复杂。她一直以为，父亲当年经商，都是利益往来。没想到，还悄悄帮过别人。还帮出这么一段缘分。“霍叔叔他……”她声音有点哑，“从来没跟人提过。” “沈叔叔那个性子，做了好事哪会到处说。”霍占行笑了笑，“所以啊，这项目算我一份。别跟我客气，不然我爸在地下知道了，得骂我不懂事。”
　　顾宴辞坐在旁边，看着霍占行。两人之前是情敌，是对手，明里暗里斗了好几次。可这一刻，没有针锋相对，没有猜忌试探。都是为了同一个人，同一件事。顾宴辞伸出手，看着霍占行：“那就合作。” 霍占行笑了，伸手握住：“合作。” 两只手在空中握了一下。过往的较劲、试探、不甘，都暂时放下。此刻，他们是盟友。
　　有了霍氏的加入，星野项目的推进速度瞬间快了不止一倍。顾宴辞联系林业部门和森林公安，霍占行发动行业资源，联合了市内十几家做生态公益的企业，一起发起“星野野生动物保护基地”。资金、物资、人员、宣传，源源不断地涌进来。原本只是沈星晚一个人的小项目，一下子变成了全市关注的生态工程。声势之大，远远超出了周凯的预料。
　　之前他搞点小破坏，造点谣，就能搅得项目寸步难行。现在呢？封山设卡，森林公安联合巡山，严查进山人员；周边村镇全面宣传生态保护，举报盗猎有奖励，村民们积极性高得很；山下还建了专门的生态警务站，二十四小时有人值守。他的人刚一进山，就被举报，接连被抓了好几个。藏在山里的盗猎点被端了好几个，兽夹、套网、赃物搜出来一大堆。周凯躲在出租屋里，看着新闻，气得把杯子都砸了。 “他妈的！哪冒出来这么多事！”他踹了一脚桌子，“不就是个破保护站吗？至于这么大阵仗？又是顾氏又是霍氏，还联合起来了？” 旁边的小弟缩着脖子：“凯哥，现在山里查得太严了，兄弟们都不敢进去了。要不……咱们先停一阵？” “停？”周凯眼睛一瞪，“停了我喝西北风？姓顾的和姓霍的联手又怎么样？我就不信他们能把整个山封起来。老鹰洞那边还没让他们找到吧？等他们下次进山，给他们来个大的。我就不信，出了人命，他们还建得成这个破基地！” 他眼神阴狠，透着铤而走险的疯狂。狗急了还跳墙。把他逼急了，谁都别好过。

　　进山前一天的筹备会，开在宠物店的小办公室里。小小的屋子挤了满满一屋子人。顾宴辞、霍占行、林北、陈默、温予安、苏苏，还有森林公安的带队警官和野生动物保护专家。桌子上摊着最新的地形图，还有周凯团伙的活动轨迹分析。 “这次进山，分两队。一队去老鹰洞，取沈老先生留下的东西，由沈小姐带队，顾总、霍总跟着，安保人员陪同。另一队由我们公安带队，温医生他们跟着做动物救助，端西边的盗猎窝点。”带队的李警官指着地图部署，“两边同时行动，互相照应。周凯最近动静不对，大家都注意安全。”
　　众人点头。苏苏坐在温予安旁边，偷偷看了他一眼。自从山里回来之后，两人好像近了点，又好像没近。还是会害羞，还是会偷偷看对方。但每次对视的时候，都会很快别过头，耳朵发红。沈星晚看着他俩，嘴角偷偷勾了勾。挺好的。慢慢来，总会捅破的。
　　会议开到很晚才散。众人陆续离开，沈星晚站在门口，看着外面的夜色。顾宴辞走到她旁边，顺着她的目光看出去。 “怕吗？”他低声问。 “有点。”沈星晚诚实说，“但更多的是期待。” 期待拿到父亲藏的东西，期待基地建起来，期待父亲的心愿，终于能实现。顾宴辞看着她的侧脸，路灯的光落在她眼睛里，亮得像星星。 “别怕。”他说，“我在。” 很简单的两个字，却格外有分量。沈星晚转过头，看了他一眼，笑了笑。 “嗯。”
　　她知道。她不再是一个人了。有他，有霍占行，有温予安和苏苏，有这么多志同道合的人。哪怕前面还有危险，还有周凯的阴谋。她也不怕了。
　　夜色里，远处的雾灵山轮廓朦胧。山里藏着父亲的秘密，藏着盗猎者的阴谋，也藏着即将破土而出的希望。所有人都在等。等天亮，等进山，等所有的真相和结局，都浮出水面。而山雨欲来，风已满楼。